第4章 卸磨殺驢，兔死狗烹
月光下，朱允熥緩緩轉過身，那張尚帶稚氣的臉龐清晰起來，五官俊朗，輪廓分明，像極了他的父親懿文太子。可那雙眼睛，卻半點沒有朱標的溫潤儒雅，反而鋒芒畢露，倒映著天上的寒月，也倒映著蔣??那微微顫抖的身軀。
他沒有讓蔣??起身，只是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審視著這皇帝腳下咬人最疼的狗。
“蔣指揮使，辛苦了。”
朱允熥的聲音很輕，說完他便抬眼望了望天，忽然沒頭沒尾地念了一句詩：“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朝看盡長安花。”
蔣??正欲回話，聞言整個人都懵了。
這是什麼意思？
這位三皇孫瘋了不成？大半夜把自己誆進這龍潭虎穴，不喊打喊殺，反倒唸起詩來了？他腦子飛速旋轉，試圖揣摩這句詩背後的深意。是嘲諷自己如今位高權重，風光無限？還是暗示自己這風光不過是曇花一現？
他不敢猜，也不敢問，只能把頭埋得更低，汗水順著鬢角滑下。
朱允熥冷哼一聲，也不再繞彎子，聲音陡然一沉，“皇爺爺讓你對涼國公動手，就在這幾日了吧？”
？？？
這一句話，比藍玉的刀架在脖子上還讓蔣??感到恐懼。他猛地抬頭，瞳孔劇烈收縮，剛想開口辯解說一句“臣不知殿下何意”，身前的少年卻在眼前急速放大。
“砰！”
一聲悶響，朱允熥毫無徵兆地抬腳，一腳踹在蔣??的小腿迎面骨上。力道之大，讓蔣??這個練家子也扛不住，只覺得一陣鑽心的劇痛襲來，整條腿瞬間麻了半邊，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一撲，雙膝重重地磕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
這一下，是結結實實地跪下了。
旁邊的藍玉眼皮子都跳了一下，倒吸一口涼氣。他孃的，這小子是真狠啊！對錦衣衛指揮使說動手就動手，連個招呼都不打。
朱允熥收回腳，低頭看著疼得齜牙咧嘴的蔣??，語氣平淡：“孤說話的時候，不喜歡被人打斷。”
整個院子，死一般寂靜，連藍玉都放緩了呼吸，生怕三殿下給自己也來一下。
蔣??跪在地上，劇痛讓他清醒，他抬起頭，對上朱允熥那雙黑沉沉的眼睛。那裡面沒有憤怒，沒有殺意，有的只是漠視一切的冰冷。
這種眼神他只在皇帝和那已故的太子眼中見過......
一股寒氣瞬間直衝天靈蓋，他渾身的血都快涼透了，蔣??忽地意識到，自己今天可能真的栽了。
“我說，你聽。”朱允熥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容置喙。
蔣??強忍著腿上的劇痛，掙扎著跪直了身體，這一次，他不敢再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朱允熥看著他那副狼狽又順從的樣子，這才繼續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譏誚：“皇帝要殺功臣，總得找個由頭，也總得找個人來背鍋。”
“十幾年前，胡惟庸案，罪名是謀反。你那位前任，指揮使毛驤，替皇爺爺辦完了事，最後是個什麼下場，你應該比我清楚。”
蔣??的臉色又白了幾分。毛驤，那個比他還要心狠手辣的傢伙，在把胡惟庸一黨連根拔起後，朱元璋為平息朝野怨憤，將毛驤定性為“胡惟庸同黨”，以“餘黨”罪名將其處死，這過河拆橋，拆的是毫不猶豫。
“如今，輪到藍玉了。”朱允熥瞥了一眼緊張兮兮的藍玉，繼續道：“罪名，還是謀反。這一次，蔣指揮使，你覺得這次該誰來背鍋了呢。”
“卸磨殺驢，兔死狗烹。這皇帝啊，玩的是真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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