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皇位只能在標兒的血脈裡傳承。
當初選人的時候,朱允熥是什麼德性?見了他這個皇爺爺,連句囫圇話都說不出來,躲在柱子後頭瑟瑟發抖,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與滿口仁義道德。應對如流的朱允炆相比,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他急於定下國本,安撫朝野,自然選了那個看起來更像樣的朱允炆。
可誰能想到,那副怯懦的皮囊之下,竟然藏著常遇春的瘋魔和自己的狠辣!
一夜之間,收服驕兵悍將,策反錦衣衛頭子,利用一個紈絝子弟詐開宮門,最後更是單騎衝陣,陣斬禁軍統領。
這等膽識,這等手段,這等心計!
朱元璋的呼吸漸漸粗重起來,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恐懼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名狀的熱切。
大明朝,或許不需要一個寬厚的守成之君,大明朝需要的是一頭能鎮住百官。壓住藩王。威懾四夷的猛虎!
跪在後方的淮西勳貴們,此刻可謂是度日如年。
馮勝的膝蓋早就失去了知覺,但他連動都不敢動一下。他偷偷抬起眼皮,藉著眼角的餘光觀察著臺階上的動靜。
只見皇上不說話,也不下旨,就那麼盯著三殿下看了一會兒,又轉過頭去看看癱在地上的皇太孫,臉色陰晴不定,眼神里的光芒更是變幻莫測。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日頭漸高,陽光打在孝陵的石碑上,卻沒有帶來多少暖意。
漫長的死寂中,朱元璋終於動了。
“唉——”
一聲長嘆,從這位開國帝王的胸腔裡擠了出來。這聲嘆息極長。極重,彷彿抽乾了他身上最後的一絲力氣。
伴隨著這聲嘆息,朱元璋原本挺直的脊背,肉眼可見地佝僂了下去。那股氣吞山河的帝王威壓如潮水般退去,此時此刻坐在臺階上的,不再是那個殺伐決斷的洪武大帝,只是一個風燭殘年。滿心疲憊的孤寡老人。
“王福。”朱元璋的聲音透著深深的沙啞。
一直候在遠處的貼身大太監王福連滾帶爬地跑上前來,弓著身子,雙手穩穩地托住朱元璋的手臂。
朱元璋藉著王福的力道,緩慢而艱難地站起身來。他的腿腳有些僵硬,起身的瞬間身子晃了晃,王福趕緊加了把力氣,才將主子扶穩。
站定之後,朱元璋沒有再看跪在地上的任何一個人,他轉過身,背對著眾人,目光投向蒼茫的遠山。
“蔣??。”
這兩個字一齣,趴在人群后方裝死的錦衣衛指揮使蔣??渾身一激靈,連滾帶爬地從人堆裡擠出來,一頭磕在青石板上,聲音打顫:“臣在!”
“查。”朱元璋背對著他,語氣冷得掉渣,“三日之前,三皇孫遇險一事,給咱徹查到底。不管牽扯到誰,不管是什麼身份,一經查實,剝皮揎草。”
剝皮揎草!
這四個字如同四把尖刀,直直地插進了呂氏的心窩。原本還在強撐體面的呂氏聞言身形一晃,險些直接摔倒。
蔣??將頭重重地磕在地上,大聲領命:“臣遵旨!”
朱元璋沒有理會後方的醜態,他邁開僵硬的步子,順著臺階一步步往下走。路過朱允熥身邊時,他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只扔下了一句輕飄飄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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