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是太孫殿下,如今大明一人之下的太孫殿下!
李長青雙膝一軟,首接癱跪在地,嘴唇哆嗦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殿……殿下……”
朱允熥沒有理會跪滿一地的才子佳人,他走到那張放著《討新政疏》的桌案前,拿起那份墨跡未乾的摺子,掃了兩眼。
“今有奸佞當道,矇蔽太孫。”朱允熥輕聲念出摺子上的開篇,轉頭看向李長青,“這字寫得不錯,顏筋柳骨。只是這內容,孤不太明白。”
他走到李長青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你說的奸佞,是誰?是提出攤丁入畝的鬱新?還是提出分科取士的解縉?”
朱允熥將摺子扔在李長青面前,“你們不是要上書奉天門嗎?孤現在就在這裡。來,好好說,孤聽著。”
李長青趴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牙齒瘋狂打顫,半天擠不出一個字。
“不說?”朱允熥輕笑一聲,“那你剛才口口聲聲為了天下蒼生,都是放屁?”
“蔣瓛。”
“臣在。”
“既然他不說,你替他說。說點大家聽得懂的。”
蔣瓛從袖子裡掏出一本黑皮冊子,翻開其中一頁,聲音冷酷如鐵:“李長青,常州府武進縣人。洪武二十三年入國子監,其父李有德,武進縣主簿,名下實有良田兩千八百畝,為逃避賦稅,將其全數掛靠在李長青生員名下。洪武二十西年,李有德借修繕河堤之名,強佔民田兩百畝,逼死佃戶張三一家三口。李長青本人,常年流連秦淮河,包養瘦馬。至今還拖欠‘春風樓’嫖資三百二十兩。上個月為了爭風吃醋,指使家奴打斷了一名布商的腿……”
蔣瓛每念一句,李長青的臉色就慘白一分,到最後,整個人己經癱倒在地。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蔣瓛冰冷的聲音在迴盪。所有士子都把頭埋得更低了,生怕蔣瓛下一秒就唸出他們的名字。
錦衣衛的眼睛,早就盯死了他們!
“這就是你們口中的修齊治平?這就是你們的孔孟之道?”朱允熥將那份討疏揉成一團,隨手砸在李長青的臉上,“滿嘴仁義道德,一肚子男盜女娼。你們也配代表天下蒼生?”
“殿下饒命!饒命啊!”李長青徹底崩潰了,瘋狂磕頭,磕得頭破血流。
“孤不殺你。”朱允熥看著他,語氣平靜得讓人害怕,“殺了你,天下人會說孤殘暴,說孤防民之口甚於防川。”
李長青眼中剛升起一絲希望,卻聽朱允熥繼續說道。
“傳孤旨意。”朱允熥環視全場,“今日凡在場聚眾鬧事、妄議新政聯名上書者,一律革除功名,永不錄用。查抄其家族隱田,按新政足額補繳歷年欠稅。若有不法事,移交有司,依律嚴辦。”
一言定生死。
數百名士子的前途,就在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中,灰飛煙滅。
“至於你。”朱允熥指了指李長青,“剝奪功名,發配遼東屯田。你不是喜歡替蒼生請命嗎?去邊疆好好種種地,體會一下蒼生到底是怎麼活的。”
絕望的哭喊聲瞬間響徹抱月樓。錦衣衛緹騎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如狼似虎地將癱軟在地計程車子們拖走。
朱允熥沒有再看他們一眼,他轉過身,目光越過人群,準確地落在了還在角落裡裝死的楊榮身上。
“你,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