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風巽後,寧絕換了官服正要去監察司上值,然而他領著天乾剛跨出院門,便見一道佝僂的褐色背影揹著雙手站在簷下。
大約是聽到身後動靜,那人轉過身來。
他一身便裝,不過幾日未見,卻好像一下老了好幾歲,細紋刻畫出哀色,鬢邊幾縷白髮顯眼,站不直的身軀,讓那本就年邁的臉上更多了幾分滄桑。
寧絕微微蹙眉,忽略對方裝出來的慈愛表情,擺手對旁邊的天乾道:“今日不騎馬,你去把馬車套上,我在這裡等你。”
知道他是想支開自己,天乾稍稍有些猶豫。
“公子……”
“無妨!”寧絕打斷他的擔憂:“他不敢對我如何。”
寧遼雖蠢,卻不至於在這種情況下對自己唯一的兒子下毒手。
輕飄飄的眼神掠過,天乾想了想,沒再說什麼,點頭往一旁的偏門走去。
待四下只剩父子兩人,寧遼才抬起沉重的雙腿往前走了兩步:“寧兒……”
刺耳的稱呼讓寧絕眼底一冷,雙眸染上寒霜,他下意識打斷對方的後話:“下官忙著上值,寧大人有話請直說。”
冷硬生疏的稱呼拉開了距離。
他沒興趣陪旁人演什麼摒棄前嫌、父子情深的戲碼,苦肉計只對心軟的人有用,而他在寧遼面前,心已經硬成了一塊金剛石。
“我……”
寧遼雙唇囁嚅了幾下,閃爍的水光被掩去:“我聽說……殺害長吉發兇手被抓到了,如今就關在你們監察司的牢裡……”
他似有些張不開口,糾結了許久才擰巴著說:“寧兒,為父為之前誤會你的事道歉,我那時是被突如其來的噩耗混淆了神智,並非真的不信你。”
回想起那日對簿公堂,寧遼心裡也是無比難受,他差點就在同一日失去兩個孩子。
他知道寧絕受了冤枉,只是礙於長輩的身份,一直拉不下臉來說一句“對不起”。
如果是站在外人的角度上,寧絕並不覺得寧遼有多過分,畢竟寧文正在他身邊承歡二十多年,突然被人殺害,作為父親感到憤怒也是情有可原。
可偏偏,他們之間有著那無法摒棄退換的血緣……
“寧大人拳拳愛子之心,不必覺得抱歉。”
寧絕不接他的歉意,頷首後退兩步“令公子的事,監察司定會秉公處理,下官告辭。”
話落他側身就要走,寧遼心中一澀,連忙喚住:“寧兒……”
“請寧大人不要這樣喚我。”
牴觸的語氣帶著幾分厭惡,寧絕沒回頭,只是滿身疏離的站在那裡,不耐煩道:“前情種種說的已經很清楚了,如果你不想鬧得太難看的話,就不要再來我面前裝模作樣。”
難聽的話如針刺骨。
但凡寧遼想得通,不再跟他扯什麼親緣關係,只以普通上下級的關係相處,那他也不介意放下之前的矛盾,與他正常來往。
可每一次……他都非要站在“父親”的位置上跟自己裝慈愛,演身不由己和無可奈何,這著實噁心人,讓他厭煩,更無法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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