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邱駿,見他這樣,反而莫名的蹙了蹙眉。
“小寧大人這是做什麼,你腿腳不便,還這樣魯莽,傷了自己怎麼辦?”
他不耐的擺擺手:“還是快坐下吧,莫叫人看了,還以為我借勢壓人,連瘸了腿的下屬都不體諒。”
指責不行禮的人是他,行了禮不受的人也是他,明裡暗裡,罵完他不懂禮數又嘲他瘸了腿,邱駿這人,是個嘴上不吃虧的。
寧絕直起身,天乾適時把人扶住。
身體的重量有了倚靠,他深吸一氣,道:“禮存則尊卑有序,法立則善惡有分,大人是為上屬,下官本就不該失禮。”
同語,寧遼與他位次同秩,即便什麼都不做也不違尊卑禮法。
這是明著貶斥自己,暗裡卻替寧遼解了個圍。
邱駿不怒反笑,此前還聽說他們父子倆關係不睦,鬧得都不住一起了,如今這會兒看下來,骨肉親情還是在的嘛。
這樣才好,要是真就半點不在意,那才叫他失望呢。
指尖在桌面輕叩,他點頭道:“小寧大人說的是,禮不可弛,法不可廢,來人,給寧大人搬把椅子來。”
“是。”
小吏動作迅速,提了根長條椅擺到寧遼身後。
邱駿抬了抬手,似笑非笑:“寧大人請坐。”
寧遼往後一瞥,不知道他這反反覆覆的情緒,到底打的什麼主意,因而並未坐下,只道:“既是問案,自然沒有坐著審的道理,大人有什麼話直說便是。”
他整個人緊繃著,謹慎又防備。
寧絕的目光沒有過多落到他身上,只是坐回輪椅,腳上被牽扯到的痛意讓他更清明瞭幾分。
“那我就直接問了……”
邱駿看了寧絕一眼,紙張翻動的窸窣聲音精準落到眾人耳中:“昨日朝上,有人參寧大人監管不力,致使糧庫百餘石賑災存糧受潮發黴,經查,事實存在,寧大人可有辯解?”
“有。”
寧遼道:“戶部內轄十三司,外加門房廳所十處,我雖為戶部侍郎,卻也不是事事親為……”
他先撇了半分責任,隨後又道:“臨近年關,諸事繁多,糧庫的打理我已交由員外郎李由負責,他每三日上報一次,皆無問題,我也騰了時間,隔半月檢收糧食是否生黴,而七日前,我正看過,並未發現黴種。”
糧庫都是做過乾燥處理的,天天有人檢視,即便是冬日,除非人為,否則不可能一下子壞掉那麼多糧食。
邱駿翻看著調查來的記錄,道:“昨日有雨,小吏在糧庫角落裡發現滲水痕跡,足可見爾等失察不及,黴種不集中,多是從內而起,應為儲存不當,是查驗疏忽所致,因此,作為負責人,你監管下屬不力,堪有瀆職之罪。”
“糧庫去年夏季才翻修,夯土高臺,三層隔潮,照理來說,就算是連日暴雨,沒個三年五載,也不可能有積水滲入。”
寧遼有些急了:“這事兒真要論個因果,也該是由負責修繕糧庫的工部擔責,哪能怪到我們頭上?”
“各論其責,你們若是檢查仔細了,又何來後續之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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