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外官員相互通氣,查是傷筋動骨,不查又如食敗穢,叫人噁心至極。
啟安帝露出無可奈何的神色,可寧絕看著,卻只覺得很假。
忍著不滿,他繼續道:“陛下有心整治,只需??其魁首,以懾群黨,用不著那麼麻煩。”
“魁首是誰?群黨又是誰?”
啟安帝下睨的目光冷下來:“你這般急迫,想讓朕懲治的又是誰?”
瞬間,殿中氣氛降下十度,帝王微微的慍怒,讓所有人都下意識渾身緊繃,屏息斂聲,寒毛都跟著豎了起來。
嫋嫋檀香凝滯在空氣中,寧絕知道,是自己三番五次的反駁惹惱了他,可有些話咽不下去,他忙活了這麼些天,遭了那麼多罪,好不容易讓真相浮出水面一點點,憑什麼就因為他的顧慮和遲疑,就全壓下去了。
不甘心,為自己不甘,也為死去的祁頌不甘。
“陛下……”
撲通一聲,寧絕突然跪下,膝蓋重重磕在地上,砸出好大一道聲音:“臣不為己私,只願真相大白,還死者公道,肅大晟國風,鋤奸剔佞,此心皆明,青天可知。”
俯首拜下,單薄的身軀跪趴成一團,在這空曠龐大的宮殿裡,他渺小卑微,看似微不足道,卻偏生執拗刺眼,叫人無從漠視。
赤子少年,有一腔熱血,敢為天下先,敢鳴不平事,忠而不愚,有錯嗎?
沒有。
所以寧絕鐵了心要把他架起來,就算因此惹惱帝王,也決不讓這件事輕飄飄揭過。
看他這副咬死不退的樣子,啟安帝抿唇,眉眼壓低,默默在心裡權衡取捨。
殿中落針可聞,被動作牽扯出的疼痛從腳踝擴散,直到寧絕額上冒起細汗,才聽到上方那人緩緩開口。
“照你摺子上所言,許家長子許長風,培植黨羽,借調任補缺之機,布心腹於六部諸司,令其黨羽分據要位,其目的,應該就是為了掌控販私路線,在悄無聲息將東西購入內庫時,好命人做賬防驗,欺上瞞下,以此獲利。”
一頓推敲佐證,他把所有謀算的罪名都推到了許長風身上。
雖然這裡面確實有許長風的手筆,但憑他一人布不起這麼大的局。
寧絕直起身,不甘道:“陛下,許長風只是為人前驅,憑他串連不起邊關到京都的路線,也買通不了各城各防的巡檢鈔關主事,更莫說京都的市買,非權勢滔天、能以一己之力迫使眾官員不敢上報的天潢貴胄外,還能有誰做到?”
此話一齣,周圍所有太監都沒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天潢貴胄這四個字,已經算是明指了……寧絕的膽子,大到了他們都想象不到的地步。
“放肆!”
果不其然,啟安帝聽完怒拍案面,所有人跪喊“陛下息怒”,唯有寧絕還是直面著他,看那樣子,絲毫沒有被嚇到。
啟安帝眼底有怒火迸發:“照你這話的意思,是懷疑朕的兒子逃賦販私,通敵亂國?”
“陛下息怒。”
寧絕頷首,說的是息怒,卻不是不敢:“事非一人可斷,證有所指,一切真相,查明後自會大白。”
這話的意思是,他就是懷疑,甚至可以說,已經不單單只是懷疑,而是有了確切的指向。
啟安帝指節捏得發響:“究竟是你想查,還是老四想查?你懷疑的那個人,到底是你懷疑,還是老四要你懷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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