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帶國定來到長樂二手家電二層，這裡雖叫二層，可從老糖業那時就一直鎖著。
因為只有一面牆。一個頂跟幾根柱子，雖雕樑畫棟，桌椅板凳齊全，可平時卻幹不了什麼。
這就是舊社會的勾欄，過去窯子裡的娘們兒，招手絹兒攬客的地方。
我今天心情煩躁，極想透透氣，才第一次把它開啟。
看著勾欄外越來越大的鵝毛雪，我嚼著嘴裡的餃子。
我有潔癖。我有神農舌，品什麼味道都很怪，此刻吃著這酸菜餃子卻感到不僅味美，而且還無比溫暖。
沒人知道的是，這是我碰過老煙槍水腫的屍體，在八芒血井中也不知灌過多少黑水才練出來的。
人人都覺得我現在很光鮮，可卻不知這光鮮背後又克服過多少心理與生理上的障礙。
「你沒出去跟他們野？」我望著斜對面霓虹燦爛的金山歌舞總彙。
「這不打算給你送完餃子就去嘛！」國定絲毫也不隱瞞。
我又看了他一眼，「你不想罵我兩句？」
國定一笑，「我姥爺說，有些事兒不能用眼睛看，也不能用耳朵聽！」
他一拍自己心臟，「要用心去感知，所以……我姥爺這輩子從沒看錯過人！」
一瞬間，我突然就有點兒哽咽，覺得這餃子除了美味之外還有些噎人……
忽然就顧不得口中噴出的碎末，抱住國定大哭。
是的，這世上終究還是有人相信我的！
國定拍著我肩膀，竟跟哄孩子似的哄著我。他雖然叫我小樂哥，我又一向喜歡裝大，其實他比我還大著一歲呢？
「行了，別哭了！小男子漢。做大事兒難免被人不理解，受點委屈！」
「我姥爺當初為了那棵桃樹……還不是受盡同事一片白眼？有些事兒總需要一點時間的！」
他摘下棉手悶子幫我撣了撣外面刮進來的雪沫，「再告訴你一個秘密，其實我也有委屈！」
我不由抬起頭，認真的看他。
國定道：「其實我去年職高畢業，本有機會分到省飛的，可鎮裡一共就一個名額！」
「還沒怎麼樣……別人的嘴角就翹到天上去了！」
「我姥爺一世清高，哪受得了這個？最後就給讓了！」
「可你明白，別人沒機會的還恨不得削尖腦袋往裡鑽呢，你說我當時得是啥滋味兒？」
「別人都說我姥爺傻，現在更少有人再拿他當盤菜了！」
「可又怎樣？最起碼他受到了老百姓的愛戴！」
「這一過年過節，送酸菜的，送粘豆包的老鼻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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