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語氣轉冷，雖未說完，但其中的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沈南琴心思急轉。
方臘此人，野心勃勃，篤信明尊，以“聖公”自居，欲行“滌盪乾坤”之事。
對他而言，教義、預言、神蹟，或許比金銀財寶更具蠱惑力。
要暫時獲取其信任，此計或許可行……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上前一步，對著方臘盈盈拜下，聲音清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激動與虔誠：
“聖公在上，民女沈南琴，今日得見聖顏，聆聽明尊啟示，方知從前種種，皆是虛妄。”
“聖教以光明驅散黑暗，以聖火滌盪汙濁，救世濟民，此乃無上功德。民女不才，願附驥尾，傾盡全力，協助呂先生，早日迎回《洛書》，以全明尊法旨，共襄盛舉！”
她這番話，說得懇切無比，將一個驟然“開悟”、願為“大業”效力的信徒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方臘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似乎沒料到這官家小姐竟如此“識時務”，但更多的是一種“理當如此”的滿意。
他微微頷首，正要開口勉勵幾句。
卻見沈南琴微微抬首，目光灼灼地望向那尊巨大的“明尊”石像，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感召，用一種空靈而帶著悲憫的語調，緩緩吟誦道：
“生亦何歡，死亦何苦？為善除惡，惟光明故。喜樂悲愁，皆歸塵土。憐我世人，憂患實多……”
這幾句偈語，並非她杜撰，而是後世記載中，與明教（摩尼教）教義頗有淵源的某部著名典籍中的句子，充滿了對世人的悲憫與對光明、對“善”的執著追求。
與拜月教（明教）所宣揚的“黑暗與光明之爭”“清淨、光明、大力、智慧”等理念，隱隱有相通之處，甚至更為精練深刻。
此刻沈南琴在這莊嚴肅穆的“明尊”像前，用一種近乎詠歎的語調吟出，竟有幾分振聾發聵、首指人心的力量。
洞窟內，眾教徒皆是一靜，連西大護法都微微動容，看向沈南琴的目光少了幾分審視，多了幾分驚異與……隱隱地認同。
畢竟，這偈語深合教義精髓。
方臘更是身軀微微一震，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彩，他緊緊盯著沈南琴，彷彿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個女子。
這寥寥數語，竟道出了他心中對聖教理念最深切的感悟與宏願！
他建立聖教，聚眾起義，不正是為了“為善除惡，惟光明故”，拯救這“憂患實多”的世人於水火嗎？
“好！好一個‘為善除惡，惟光明故’！好一個‘憐我世人，憂患實多’！”
方臘拊掌讚歎，聲音洪亮，在洞窟中迴盪，“沈姑娘小小年紀，竟有如此慧根，能得明尊點化，悟出此等至理！實乃我聖教之福，光明之幸！”
呂師囊一首冷眼旁觀，心中卻暗道：此女不僅心思機敏，這……見風使舵、溜鬚拍馬的功夫，更是爐火純青啊！
此時，沈南琴看向方臘，又迅速低下頭，低聲道：“民女……民女只是心有所感，肺腑之言，絕無虛飾！”
方臘似乎心情頗佳，又交代了呂師囊幾句，無非是儘快安排前往白馬寺尋《洛書》，以及追查《河圖》下落等事宜，便揮手讓他們退下。
沈南琴與許浣靜在石寶的“護送”下，重新回到了“聽風閣”。
關上房門，沈南琴緩緩舒了一口氣，後背竟己驚出一層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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