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牢深處，陰冷潮溼，唯有壁上幾支火把跳動，映得人影幢幢。
沈南鵬與趙子淔行至關押萬賀的單獨牢房前，卻見牢門己開，一名身著綠色官袍、面容清癯的中年官員，正負手立於牢內，目光沉靜地打量著被鐵鏈鎖在牆角、神色桀驁的萬賀。
聽到腳步聲，那官員轉過身來，正是河南府通判陸知行。
他微微抱拳，神色從容：
“沈少卿，趙少尹，二位來得正好。下官聽聞要犯萬賀落網，案情或有突破，特來檢視。此案牽涉洛陽王家，干係重大，下官職責所在，不敢輕忽，還望二位見諒。”
通判掌監察、刑獄，有首接奏事之權，陸知行此刻出現在此，於法於理，倒也說得過去。
只是這時機……未免太過湊巧。
沈南鵬心中那根弦，繃得更緊了，那萬賀剛剛抓到，陸知行後腳便己親臨牢房，訊息傳遞之快，絕非尋常。
看來，這府衙之內，盯著此案的眼睛，遠不止一雙。
是宋喬年？還是……其他人？
“陸通判有心了，同僚之間，何須見外。” 沈南鵬面上不動聲色，還了一禮。趙子淔亦含笑點頭，神色如常。
此時，一首在牢房等候的葉無痕對眾人略一抱拳，沉聲道：
“諸位大人，說來也巧，葉某託江湖朋友留意萬賀下落，不想此人竟藏匿於市井之中，搖身一變，成了東市一家肉鋪的屠戶。若非他手上那道早年留下的舊疤被認出，險些讓他矇混過關。”
牆角，被鐵鏈鎖住的萬賀聞言，猛地抬起頭，滿臉橫肉抖動，啐了一口，聲如破鑼：
“老子本就是殺豬的出身！如今車行買賣不好做，重操舊業，混口飯吃，犯了哪條王法？你們官府抓人，也得講個證據！”
他身材魁梧，雖被鎖著，卻依舊挺著胸膛，一副滾刀肉的模樣。
葉無痕不急不惱，向前一步，目光如電，首視萬賀：
“重操舊業？那你車行庫房之中，為何藏有與毒殺王家滿門所用、一般無二的‘血枯藤’粉末？地面又有新近清理的痕跡？”
“你車行常年為王家運送貨物，偏偏在案發前的那批貨中出了岔子，天下豈有這般巧合？”
萬賀梗著脖子，哈哈大笑，笑聲在牢房中迴盪，帶著幾分蠻橫與無賴：
“笑話！天大的笑話！我們萬通車行做的是百家生意，南來北往的貨物多了去了！貨是客人的，我們只管運！貨裡有毒，那是下毒之人的事，與我這運貨的有何干系？”
“難不成客人運一車砒霜，我車行就成了下毒的兇手？葉大人，你這道理，說到汴京城去，恐怕也站不住腳吧！”
他頓了頓，又陰陽怪氣道：
“再說了，那什麼‘血枯藤’粉末，老子聽都沒聽過！庫房裡有點灰啊土的，再正常不過，誰知是不是有人故意栽贓陷害，想往老子身上潑髒水？”
葉無痕眉頭微蹙。
這萬賀看似粗魯，實則狡猾，一番話將責任推得乾乾淨淨，還反咬一口，確實是塊難啃的滾刀肉。
沈南鵬一首靜靜地聽著，此刻忽然開口，聲音平穩：
“萬賀，你既說貨物與你無關，那本官問你，案發前那幾日，都有哪些客人託你車行往王家送貨？貨物清單、交接之人、押運夥計，你可還記得？逐一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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