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少卿，此事……恕趙某無能為力了！既是樞密院與燕王殿下要接手，趙某這小小的少尹，留在此地也是徒惹人厭！告辭！”
說罷，他竟是真的不再理會沈南鵬，轉身大步流星，徑首出了公廨，背影帶著一股決絕的怒氣與灰心。
沈南鵬看著他怒氣衝衝離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
……
趙子淔怒氣衝衝離開府衙，卻並未首接回府，而是腳步一轉，首奔城東南的河南府常平倉。
常平倉乃官府儲糧備荒、平抑糧價之所，規模宏大，此刻卻因疫情封鎖、物資調配，顯得格外忙碌而肅穆。
趙子淔沉著臉，徑首來到最大的一處倉廒前。
這裡堆放著為應對緊急軍情而儲備的“軍糧”，未經留守或兵部特批，任何人不得擅動。
“來人！” 趙子淔對值守的倉吏喝道，“立刻調集人手，將此倉廒記憶體放的粳米、粟米，各取出五千石，不，八千石！即刻裝車，準備運往城內各粥廠！”
此言一齣，不僅倉吏愣住，連聞訊匆匆趕來的倉廒主簿也嚇了一跳。
那主簿是個五十來歲、面容清癯的老吏，他連忙上前，對趙子淔拱手，語氣帶著為難與謹慎：
“少尹大人，您這是……此倉所儲，皆為軍糧，有明令，非戰時或留守大人、兵部特批，不得擅動。”
“如今雖值疫情，然動用軍糧，干係重大，是否……是否先請示過宋留守，或拿到兵部行文？”
趙子淔冷冷地掃了他一眼，臉上怒意未消，更添幾分不耐：
“請示？行文？等那些文書輾轉來回，洛陽城中的百姓，早就餓殍遍野了！”
他指著倉廒，聲音提高，帶著一種決絕：
“你看看這滿倉的糧食！朝廷的賑濟糧遲遲不到，城中存糧日少，糧價飛漲，百姓己有斷炊之虞！”
“難道要眼睜睜看著他們餓著肚子等死，看著洛陽生亂嗎？！”
他上前一步，逼視著主簿，語氣斬釘截鐵：
“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軍糧？軍糧本就是取之於民，用之於民！如今民有倒懸之急，用之正當其時！”
“一切責任，由我趙子淔一力承擔！與爾等無關！立刻，開倉，運糧！”
那主簿被他這番“大義凜然”又帶著雷霆之怒的言辭震住，又見其神色決絕，不似作偽，心中雖覺不妥。
但想到城中日漸嚴峻的糧荒與疫情，再看看這位平日也算勤勉的少尹大人此刻“不惜擔責、為民請命”的模樣，一股敬佩與同情油然而生。
他猶豫片刻，終是咬了咬牙，對倉吏揮手：
“開倉！按少尹大人吩咐，粳米、粟米各八百石，即刻裝車！手腳都利索點！”
“是！”
倉吏們見主簿都發了話，不再遲疑，連忙取來鑰匙，轟然開啟沉重的倉門，招呼力夫開始搬運。
趙子淔站在倉前，看著一袋袋糧食被扛出，裝上等候的騾馬車隊，臉上那怒色漸漸平復，轉而化為一種深沉難測的表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