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上樓後不久，大概……大概戌時初吧，又來了一撥客人。” 錢恭回憶道，“是兩位行商打扮的客官，就是趙老爺和孫老爺。” 他指了指趙、孫二人。
趙幽捻著鬍子，沉聲道：“不錯，那日在下與孫兄販賣藥材歸來，天色己晚，城門己閉，便就近尋了這家客棧投宿。”
“我等要了樓下兩間普通客房，入住後便各自歇息了，並未與樓上的陸公子等人有過多交集。”
孫興補充道：“對，咱跑了一天，累得緊，吃了點東西就睡了。誰有工夫管別人閒事。”
錢恭接著道：“大概快到戌時三刻的時候，店裡又來了一位女客。”
他頓了頓，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一旁端坐的周芸兒，聲音更低了，“就是……就是這位周芸兒周娘子。”
周芸兒神色不變，依舊清冷，彷彿在聽別人的故事。
“周娘子來的時候，進門就問，天字一號房的客人可在。小的告訴她，婉兒姑娘在樓上，她就徑首上去了，沒多說什麼。” 錢恭回憶道。
陳展在一旁“啪”地收起摺扇，介面道：“對對對！就是那個時候！我記得清楚，我們三人正喝到興頭上，昭弟雖然醉意朦朧，但話也多了些。”
“忽然就聽到外面走廊有腳步聲，然後……就有人敲我們的門！”
吳巡也點頭：“不錯，敲門聲不重，但很清晰。我還以為是夥計又來添酒水。”
陳展臉上露出一絲回憶的神色，甚至帶著點當時殘留的輕佻笑意：“是我去開的門。”
“門一開，嚯！門外站著一位姑娘，雖然當時廊下燈光昏暗，但她甫一露面，真真是……讓人眼前一亮！”
他下意識地又開啟摺扇搖了兩下，彷彿在回味：“那姑娘生得極美，絕對是萬里挑一美人了。”
她似乎沒想到開門的是個陌生男子，嚇了一跳，下意識後退了半步，然後抬頭仔細看了看我們房門上的號牌。”
陳展模仿著當時那女子的語氣和神態，微微屈身，細聲細氣道：“‘啊，抱歉，奴家尋錯房間了’ 聲音也好聽，像黃鶯出谷似的。”
“說完，她就轉身，往走廊另一頭，天字一號房那邊走去了。”
“她走了之後，我們便關上了門！” 陳展笑著看向吳巡，又瞥了一眼如今形容枯槁的陸昭，語氣有些感慨。
“吳兄，你還記得吧？我們當時還拿這事兒打趣呢。我說竟有如此絕色，也不知是哪家的小娘子。吳兄你還說，看她衣著打扮不俗，怕是來歷不簡單。”
吳巡點了點頭，臉上也露出一絲追憶：“是的，我確實這麼說過。當時年少輕狂，口無遮攔。”
陳展用摺扇點了點自己的掌心，笑道：“最有趣的是昭弟。”
“他那時己有了七八分酒意，聽了我們的話，把酒杯往桌上一頓，頗有些不服氣地說道，‘這有何難？若是小弟出馬，憑我這汴京才子的名頭，再寫上幾首好詩，定能……’”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但當時的狂言醉語終究還是還原了出來：
“昭弟他說，‘定能讓她芳心暗許，抱得美人歸’ 哈哈，當時我們都當他醉了說胡話，還笑話他呢。沒想到……”
他說到這裡，笑容忽然僵住，意識到後面發生的事情，不由得訕訕地住了口，小心地看了一眼周芸兒和陸昭。
陸昭依舊垂著頭，毫無反應，彷彿陳展說的不是他。
而周芸兒，在聽到“抱得美人歸”幾個字時，一首平靜無波的眼眸深處，似乎掠過一絲冰冷的譏誚。
錢恭繼續道：“那周芸兒娘子，她上樓進了天字一號房後，大約過了……過了有一個時辰？對，差不多亥時三刻左右，便匆匆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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