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時,暮色西合,華燈初上。
城東甜水巷的李府內己是燈火通明,內堂圓桌上擺滿各色菜餚,香氣西溢。
這一桌是梁玉親自張羅的,既是招待沈南鵬與葉無痕,更是為沈南琴壓驚——能從山青會館那般險地平安歸來,著實不易。
“多吃些。”梁玉為沈南琴夾了一塊清蒸鱸魚,眼中滿是疼惜與後怕。
“昨日聽說你們在會館失了蹤跡,我這心就一首懸著,坐立難安。幸好……幸好你們都平安回來了。”她說著,眼圈微微泛紅。
沈南琴心中一暖,忙道:“讓姐姐擔心了,多虧葉大哥相助,還有陳家村的鄉親,我們才僥倖脫險。”
說話間,她不由自主地看向葉無痕,心中暖意融融。
此時,沈南鵬簡單說了接下來的打算,尤其提到沈南琴需為中秋千畫宴作畫,還想請張擇端指點一事。
梁玉聽罷,放下筷子,眼中閃過一抹奇異的光芒,似驚喜又似瞭然。
她看向沈南琴,柔聲道:“南琴妹妹要入宮參加千畫宴?這可是天大的機緣,也是……極難的事。”
沈南琴點頭嘆道:“正是!小妹技藝粗淺,心中實在忐忑,只盼張大家能不吝指點一二。”
梁玉微微一笑,那笑容裡藏著幾分沈南琴看不懂的深意。
她轉頭看向沈南鵬,語氣輕快卻堅定:“沈大人,若是南琴妹妹一人入宮,奴家實在放心不下。”
“宮闈之地規矩繁多、人心複雜,她一個年輕姑娘,縱有才情,也難免身單力薄。不如……讓妾身陪她一同前往,也好有個照應。”
沈南琴聞言一愣,脫口而出:“姐姐也去?可是……千畫宴是比試畫藝,姐姐你……”
她本想說“你又不會作畫”,話到嘴邊覺出唐突,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沈南鵬也微微詫異,看向梁玉:“李夫人的意思是……”
梁玉唇邊笑意更深,那雙嫵媚的鳳目眨了眨,眼波流轉間竟帶了幾分狡黠與傲然:“沈大人,南琴妹妹,你們方才提到的張擇端張大家……”
她頓了頓,聲音清脆,一字一句道:“正是奴家的師兄。”
“什麼?!”沈南琴手中的筷子“啪”的輕響一聲,掉在了桌上。
她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梁玉,彷彿在說:師姐啊師姐,你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我?
沈南鵬亦是面露驚愕,卻很快收斂神色,目光銳利地審視著梁玉,似在判斷她話中真偽。
梁玉彷彿未察覺兩人的震驚,自顧自拿起酒壺為沈南鵬斟了一杯,又替沈南琴拾起掉落的筷子,用手帕擦淨遞還,動作自然流暢。
“很意外嗎?”
梁玉輕笑,目光與沈南琴對視,那雙總含著三分笑意的眸子裡,此刻清晰地映出沈南琴愕然的臉,彷彿在無聲地說:沒錯,這原主,就是他師妹。
“我年少時,曾隨家師學畫數年。”梁玉的聲音將沈南琴從震驚中拉回,“與張師兄師出同門,我確是他的小師妹。”
“只是後來嫁入李家,便漸漸疏遠了畫壇舊事,這些陳年關係也未曾對人提起。”
她語氣平靜,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沈南琴卻聽出了其中淡淡的悵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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