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張擇端內心卻是一片波瀾。
這沈姑娘的天賦才情，比起當年的玉師妹，亦是不遑多讓，甚至那份沉靜專注，猶有過之。玉師妹她……終究是放下了畫筆，困在這錦繡堆裡了。
今日她為了這位沈姑娘，竟肯修書與我……
張擇端心中暗歎，一股夾雜著愧疚、懷念與遺憾的複雜情緒翻湧上來。
他看著沈南琴恭敬受教的樣子，又彷彿看到了許多年前，那個同樣在他面前認真聽講的明媚少女。
罷了，終究是我負了她！她從未開口求過我什麼，如今為了這位沈姑娘破例，這份情，我如何能不還？
更何況，這沈姑娘確實是可造之才。指點她，既是償還對師妹的虧欠，也是不辜負這份天賦吧！
心意既定，他指點得更加用心起來，從構圖立意，到筆墨技法，再到歷代名家畫荷的傳承與變化，深入淺出，娓娓道來。
沈南琴聽得如痴如醉，只覺眼前打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許多以往模糊之處豁然開朗。
梁玉一首安靜地站在一旁，看著張擇端專注指點沈南琴的樣子，看著他眼中那種熟悉的、對待畫藝近乎虔誠的認真光芒，神情有些恍惚。
曾幾何時，他也是這般耐心地指點原主，手把手教她調色、用筆……那些早己被深埋的時光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她微微側過臉，看向窗外那池真正的殘荷，秋日的陽光透過窗欞，在她精緻的側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讓人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緒。
沈南鵬與葉無痕交換了一個眼神，都暗暗鬆了口氣。
看來，請動張擇端教導南琴這一步，是走對了。
日頭逐漸西斜，將花廳內的一切都鍍上一層溫暖的橙黃。
張擇端又細細點評了沈南琴幾處用筆，並親自示範了幾筆枯荷的勾勒與皴擦，見沈南琴領悟頗快，眼中讚許之色更濃。
看看天色不早，他擱下筆，對沈南琴溫言道：
“今日便到此吧！沈姑娘天資穎悟，一點即透，甚好。學畫非一日之功，貴在持之以恆。從明日起，每隔三日，張某會來李府一次，專門指點姑娘功課。至於中秋‘千畫宴’……”
他略一沉吟，從隨身攜帶的青布畫囊中取出一個素色信封，又從懷中拿出一方小小的私人印章，呵了口氣，鄭重地蓋在信封封口處。
“這是張某寫給翰林書畫院的推薦信。憑此信，沈姑娘便可獲得參加千畫宴的資格，無需經過地方遴選。屆時，只需攜此信前往翰林院登記便可。”
沈南琴雙手接過那封信，心中激動，再次深深一禮：“學生多謝老師！”
張擇端點點頭，目光柔和。
他轉向沈南鵬和葉無痕，拱手道：“沈大人，葉大人，張某這就告辭了。沈姑娘的畫藝，張某自當盡心。”
沈南鵬與葉無痕連忙還禮道謝。
張擇端收拾好畫囊，正欲轉身離去，一首安靜站在旁邊的梁玉卻忽然上前一步，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響在略顯空曠的花廳裡：
“師兄，且慢。”
張擇端腳步一頓，回身看向她，眼中掠過一絲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彷彿早己預料到卻又不敢確認的複雜情緒。
梁玉迎著他的目光，微微福了一禮，語氣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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