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房內,燈火如豆。
智光禪師引二人入內後,身形微微一晃,方才在藏經閣外那份超然平靜的氣度似乎瞬間消散。
他顫巍巍地走到蒲團前,緩緩坐下,彷彿每移動一寸都需耗費極大的力氣。
禪房陳設簡樸,只有一榻、一幾、兩個蒲團,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草藥味,透出一股不尋常的氣息。
沈南琴藉著昏暗的燈光仔細看去,心中不由一緊。
只見智光禪師面色慘白如紙,全無血色,嘴唇泛著淡淡的青紫,呼吸雖極力保持平穩,但眉心微蹙,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顯然在忍受著巨大的痛苦。
此時,他放在膝上的雙手,微微顫抖。
葉無痕目光銳利如鷹,他是習武之人,對氣機感應尤為敏銳。
他沉聲道:“大師,您……並非抱恙,而是受了極重的內傷!真氣渙散,經脈滯澀!是何人下此重手?為何會如此?”
智光禪師聞言,抬起眼簾,看向葉無痕,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隨即化為一片慘淡。
他嘴角牽動,露出一抹苦澀到極致的笑容,聲音沙啞低沉:
“阿彌陀佛……葉施主好眼力。老衲……時日無多了。看來,是天意如此,要在老衲油盡燈枯之前,將這樁糾纏了五年的因果……告知二位。”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積蓄最後的力量,緩緩道:“老衲……其實……並非宋人。”
此言一齣,沈南琴與葉無痕皆是一震。
“老衲本是契丹蕭氏後裔,出身遼國後族。”
智光禪師語出驚人,目光彷彿穿透了時空,回到了遙遠的過去。
“二十年前,老衲悄然南下,隱姓埋名,在大相國寺落髮出家,為的就是長期潛伏在宋國。”
“契丹人?遼國後族?” 沈南琴失聲低呼,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大師既是契丹貴胄,為何……為何要助我們查案?為何要將大相國寺的隱秘暴露出來?又為何將所有的疑點都引向山青會館?”
智光禪師慘然一笑,那笑容中充滿了無盡悔恨與悲涼,他劇烈地咳嗽了幾聲,才艱難地說道:
“為何?呵呵……因為老衲罪孽深重,應有此報!若非老衲當年一念之差,或許……或許我兒也不會慘死!”
他眼中滾下兩行渾濁的淚水,聲音哽咽:
“老衲在遼國曾有一子,天資聰穎,本是族中希望。奈何……奈何,數月之前,遼國內鬥,傾軋不休!”
“我兒……我兒他並非戰死沙場,而是……而是死在了自己人的陰謀算計之中!就因為他可能威脅到某些人的權位!悔之!恨之!”
這錐心之痛,似乎抽乾了他最後的氣力,他喘息片刻,才繼續道,語氣變得異常冰冷:
“從那以後,老衲便知,故國雖大,己無我立錐之地,更無公道可言。”
沈南琴與葉無痕聽聞此言,內心無不感慨萬分。
“大師!那五年前的崇寧元年,究竟發生了什麼?”沈南琴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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