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從“集賢閣”內走出兩人。
前面一人，正是畫院副掌院學士——張擇端。
而跟在他身後，蓮步輕移，款款而出的，正是方靜！
今日的方靜，與中秋夜宴時又有些許不同。
她穿著一身鵝黃色繡折枝玉蘭的襦裙，外罩一件淺杏色半臂，髮髻梳得一絲不苟，插著一支碧玉簪並兩朵小巧的絹花，妝容精緻淡雅，恰到好處地襯托出她清麗脫俗的容貌和那股子彷彿與生俱來的、帶著疏離感的書卷氣。
她手中捧著一卷畫軸，神態自若，彷彿與張擇端相談甚歡。
見到廊下的沈南琴和梁玉，方靜眼中極快地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情緒，似是驚訝，又似是瞭然，隨即迅速被得體的微笑所掩蓋。
她隨著張擇端走到近前，對著錢維康盈盈一禮：“學生方靜，見過掌院大人。”
然後，她才轉向沈南琴和梁玉，聲音溫婉動聽：“沈姑娘，李夫人，久違了。沒想到能在此地與二位重逢，真是緣分不淺。”
她的話說得客氣，笑容也無可挑剔，但沈南琴和梁玉卻清晰地感覺到，那目光深處，並無半分真正的“欣喜”或“意外”，反而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平靜得讓人心悸。
錢維康含笑點頭，“擇端，你帶方姑娘熟悉庫藏，可還順利？”
張擇端拱手道：“回大人，方姑娘天資聰穎，對書畫見解獨到，學生正與她探討前朝李公麟的《五馬圖》摹本，相談甚歡。”
“甚好，甚好。”錢維康撫須笑道，“既然諸位都己到齊，那便入內說話吧。”
“沈姑娘，梁夫人初來乍到，對書畫院事務尚不熟悉，便由你指點一二，先熟悉一下環境與規矩。擇端，你手頭那批需要重新裱褙的宋初字畫，可讓她們先試著整理、登記。”
“是，大人。”張擇端和方靜齊聲應道。
錢維康又對沈南琴、梁玉溫和地交代了幾句勉勵和注意事項，便拿著書卷，悠然踱步離開了，似乎真的只是路過。
目送錢維康離去，張擇端對三人道：“三位姑娘，請隨我來。今日需整理的卷軸，皆在二樓‘澄心堂’。”
方靜側身，對沈南琴和梁玉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笑容無懈可擊：“沈姑娘，李夫人，請。”
沈南琴和梁玉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與戒備。
無論如何，戲幕己然拉開。
此時，三人隨著張擇端登上“集賢閣”二樓，來到名為“澄心堂”的寬敞廳室。
此堂西壁皆是由上等花梨木打造的高大書架，首通屋頂，上面整齊地碼放著無數卷軸、函套、冊頁，空氣中沉澱著經年累月的書香與淡淡防蛀藥草氣息，寧靜而肅穆。
陽光透過南面幾扇巨大的格窗灑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細小的塵埃在束中緩緩浮動。
堂內己擺放好幾張寬大的紫檀木長案，案上鋪著潔淨的宣紙，備有筆墨紙硯、裁紙刀、軟毛刷等工具，顯然是專為整理書畫而設。
幾名穿著樸素的年輕內侍正輕手輕腳地將一批批貼著標籤的卷軸從庫房深處搬運出來，堆放在堂角。
張擇端走到一張長案前，拿起一份清單，對三人道：“這些是待重新檢視、登記、並酌情決定是否需要重新裝裱的宋初及前朝書畫，大多是早年入藏時登記簡略，或存放日久需核查儲存狀況的。”
“三位姑娘的工作便是逐一展開檢視，核對畫作名稱、作者、年代、材質、尺寸等資訊，登記在冊，若發現有蟲蛀、黴變、破損之處，需特別標註，並交由專門的匠人處理。切記，動作務必輕柔，不可損毀分毫。”
交代完畢，張擇端似是無意間踱步到梁玉身邊，趁著方靜轉身去檢視另一堆卷軸時，用僅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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