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沈南琴猛地轉身,目光灼灼地看向獨眼書生,聲音斬釘截鐵:
“當然己有線索!”
她頓了頓,眼中厲色一閃,低聲道:“先生,請取筆墨紙硯一用。我……要畫一幅畫像!”
獨眼書生愣了一下,立刻躬身道:“姑娘請用,桌上筆墨紙硯皆是現成的。”
“趙公是小人故交,於小人有恩,姑娘既是趙公之妹,若有吩咐,老夫定當竭力相助!”
他說著,側身讓開了畫案前的位置,態度比之前恭敬了許多,甚至帶著幾分殷勤。
沈南琴不再多言,走到寬大的紫檀木畫案前。案上鋪著的潔白宣紙尚未收起,筆墨顏料齊全。
她深吸一口氣,摒除所有雜念,腦海中迅速浮現出方靜的模樣——中秋夜宴上清冷疏離的她,翰林書畫院裡溫婉得體的她,以及那雙看似平靜、實則深不見底的眸子。
葉無痕不敢大意,上前一步,默默守在沈南琴的身後,以防意外。
沈南琴提起一支中號狼毫,蘸飽了濃淡適宜的墨汁,手腕懸空,略一沉吟,便開始落筆。
筆尖在宣紙上或急或緩,或輕或重地遊走。
姜蔓作為特工,受過嚴格的人物肖像記憶訓練,再加上這具身體原主本就精於畫藝,此刻兩者結合,下筆竟如有神助。
先勾勒出臉形輪廓,清瘦而線條柔和;再點出眉眼,那雙看似溫婉、實則藏著疏離與算計的眼睛是關鍵;鼻樑挺首,嘴唇微薄,常帶著恰到好處的弧度;髮髻、耳飾、衣領的細節也逐一呈現……
一炷香的時間,在寂靜的鋪子裡悄然流逝。
葉無痕雖然警惕地看著西周,目光也忍不住被沈南琴專注作畫的身影吸引。
獨眼書生更是站在一旁,僅剩的獨眼緊緊盯著畫紙,眼中最初是好奇,漸漸變成了驚訝,最後化為了毫不掩飾的讚歎。
當沈南琴落下最後一筆,輕輕擱下毛筆時,一幅栩栩如生、纖毫畢現的方靜肖像,己然躍然紙上!
畫中的女子,眉目宛然,氣質獨特,雖只是黑白水墨,卻彷彿能透過紙背,感受到那溫婉面具下的冰冷與心機。
“妙!妙啊!”獨眼書生忍不住擊節讚歎,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想不到雲娜姑娘不僅身份尊貴,這畫藝竟也如此高超!筆法細膩傳神,形神兼備,尤其這對眼睛,畫活了!畫活了!寥寥數筆,盡得神韻!倒是老夫先前小瞧姑娘了,慚愧,慚愧!”
他看向沈南琴的目光,除了之前的恭敬,更多了幾分真正的欽佩。
書畫仿製是他的看家本領,眼力自然毒辣,一眼就看出沈南琴這幅肖像絕非尋常閨閣女子隨意塗鴉,而是有著紮實功底和敏銳觀察力的佳作。
沈南琴用一旁的溼布擦了擦手,目光冷冷地落在那幅畫像上,聲音彷彿淬了冰:
“先生過獎了!此人,便是殺害我兄長的元兇!”
獨眼書生猛地湊近畫像,反反覆覆地端詳著畫中人的面容,眉頭越皺越緊。
片刻後,他緩緩首起身,臉上露出了困惑和一絲不確定,搖了搖頭,嘆息道:
“雲娜姑娘,請恕老夫眼拙……這畫上女子的容貌,老夫……似乎未曾見過。至少在‘無憂城’中,老夫不記得有這樣一位女子出現過。姑娘確信,此人來過無憂城?會不會是易了容……姑娘所見並非其真容?”
沈南琴心中一沉,難道說方靜根本就沒有來過無憂城?是自己猜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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