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內,是一個極其寬敞的空間,竟堪比尋常武館的演武大廳,陳設卻又極盡奢華。
西角立著半人高的青銅仙鶴燈盞,燈芯燃著名貴的龍涎香,嫋嫋青煙盤旋而上,散發出清幽寧神的氣息,卻絲毫不減這空間的開闊之感。
牆壁高處懸掛著前朝名家的真跡字畫,筆觸蒼勁,氣勢磅礴,與這大廳的恢弘相得益彰。
兩側的博古架頂天立地,陳列著罕見的古玩玉器,雖精緻卻不顯侷促,反倒襯得整個空間更顯闊大。
臨窗一側闢出一小塊雅緻角落,竟有一個活水魚池嵌在地面,幾尾色彩斑斕的錦鯉在其中悠然遊動,水聲潺潺,為這似可容納百人演武的大廳添了幾分靈動。
而在大廳北側,一張寬大的紫檀木羅漢榻靜靜擺放著,榻身雕紋繁複,卻因這空間的開闊,絲毫不顯臃腫,反倒像是這片“演武場”中一處恰到好處的休憩所在。
榻前鋪著整張的白虎皮地毯,邊緣的絨毛在燈火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足能容納數十人在此縱躍騰挪。
榻上,端坐著兩人。
上首一人,身形魁梧,即便坐著,也給人一種山嶽般的壓迫感。
他穿著一身暗紫色繡金龍的錦袍,臉上戴著一張造型極其威嚴、猙獰的青銅面具——那是一條盤旋的龍王,龍角崢嶸,龍目怒張,龍口微開,露出森森利齒,彷彿隨時要擇人而噬。
面具做工精湛,栩栩如生,透著一股君臨天下、掌控生死的無上威儀。
他雙手隨意地放在膝上,手指修長有力,骨節分明,右手拇指上戴著一枚碩大的墨玉扳指,隱隱有光華流轉。
此人,顯然便是這鬼樊樓的樓主!
而在“龍王”身側下首,略靠後的位置,則坐著一名女子。
她一身裁剪合體的黑色勁裝,勾勒出窈窕而充滿力量感的身形,臉上戴著一張造型奇特,甚至帶著幾分可愛的青銅兔子面具。
兔子耳朵豎起,眼睛部位是兩道彎彎的月牙,嘴角似乎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與“龍王”的威嚴猙獰形成了鮮明對比,卻又詭異地和諧。
她坐姿端正,雙手疊放在膝上,安靜得如同一尊雕塑,但那雙透過兔子面具眼孔望出來的目光,卻清冷如冰,銳利如刀,隱隱帶著一種洞察一切、漠視生死的寒意。
“龍王”那隱藏在猙獰龍首面具後的目光,在沈南琴和葉無痕身上,緩緩掃過。
“品紅堂,雲川姑娘?” “龍王”緩緩開口,聲音如同悶雷,在寬敞的雅間內迴盪,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為兄復仇,攜重金與秘寶,尋山青會館嚴照嶺?”
“正是。” 沈南琴不卑不亢,微微欠身,聲音透過“女媧”面具傳出,清越而鎮定,“想必這位便是樓主了。晚輩雲川,見過樓主。這位是我的護衛。”
“龍王”緩緩轉動著拇指上的墨玉扳指,目光再次投向沈南琴懷中的畫盒。
“《先天圖》……” 他低聲念道,聲音中聽不出喜怒,“此物牽連甚廣,關乎一樁驚天秘辛。雲川姑娘當真確定,要以此物為酬?”
“血仇不共戴天。” 沈南琴語氣決絕,“只要能報仇,任何代價,都在所不惜。”
“好一個在所不惜。” “龍王”忽然輕笑一聲,那笑聲透過猙獰的龍首面具,顯得格外詭異,“不過,在談這筆買賣之前,老夫……或者說,老夫身邊這位,有幾個問題,想請教一下雲川姑娘。”
他微微側身,示意了一下身旁的黑衣“兔子”女子。
那“兔子”女子緩緩抬起頭,清冷的目光透過彎月般的眼孔,首首地落在沈南琴臉上。她的聲音響起,清脆、冷靜,不帶絲毫感情,如同冰珠落玉盤:
“雲川姑娘,你說你是趙挺之的妹妹。那麼請問,趙挺之左肩下方,靠近鎖骨處,可有一處特殊的胎記?形狀如何?顏色怎樣?”
沈南琴心中猛地一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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