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葉無痕眉頭緊鎖,沈南琴心中亦是不忍。
她藉著火光,看著那些在寒風中幾乎站立不穩的乞丐,惻隱之心大動。
葉無痕上前一步,對胡山道:
“胡驛丞,沈大人等皆己安歇,莫要太過吵鬧。你看看,可還有能暫避風雪之處?”
胡山哭喪著臉,幾乎要哭出來:
“葉大人,您也看見了,這……這哪裡還有地方啊!東廂房住了王大人他們,西廂和兩邊耳房都住了您帶來的官爺,正堂和後院也都佔滿了……”
“這官驛有規矩,本就不能留宿閒雜人等,何況是這麼多人……”
沈南琴的目光卻越過喧鬧的人群,投向了驛站圍牆角落處,那幾間低矮的、看起來頗為破舊的屋子,記得來時似乎瞥見過。
她出聲問道:“胡驛丞,那邊角落裡的屋子,是作何用的?”
胡山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面露難色:
“回姑娘,那……那是柴房和馬料房,堆放柴火和草料的,破敗得很,西面漏風,屋頂怕也漏雪,怎麼能住人……”
“沒關係!沒關係!” 那胡商首領聞言,連忙介面,眼中露出希望的光芒。
“只要能有個屋頂擋雪,有牆避風就行!我們不嫌棄!總比在這野地裡凍成冰棒強!”
沈南琴看著那些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眼神絕望的乞丐,心中不忍,對胡山道:
“胡驛丞,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如今這般天氣,若將他們拒之門外,與殺人何異?那柴房雖破,總能遮擋些風雪。”
“煩請您安排一下,讓他們都進去避一避吧。再給他們送些炭火、熱水,乾糧若還有,也分些給他們。一切用度,記在我身上。”
胡山見沈南琴發話,又知她是欽差大人的妹妹,不敢再推拒,只得連連點頭:
“既然姑娘發話了,小老兒照辦就是。只是……柴房狹小,怕也擠不下這許多人……”
“能擠下多少算多少,總好過在外頭。” 沈南琴嘆道,“再讓驛卒看看,馬廄、廊下,凡能避風處,都收拾一下,多鋪些乾草。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吧。”
“是,是,姑娘仁善,小老兒這就去安排!” 胡山得了主意,也鬆了口氣,連忙招呼幾個驛卒,又對那胡商和乞丐們喊道:
“都別吵吵了!算你們運氣好,遇上貴人心善!都跟我來,去柴房那邊!動靜小點,別驚擾了官爺們休息!”
那胡商首領和年老的乞丐聞言,喜出望外,連忙帶著眾人,千恩萬謝,跟著胡山和驛卒,牽著騾馬車輛,亂鬨鬨地往驛站角落的柴房方向挪去。
葉無痕看著人群緩緩移動,又望了望漆黑的天幕和似乎永無止境的風雪,對沈南琴低聲道:
“南琴心善,只是這許多人突然湧入,魚龍混雜,今夜需得多加小心。”
沈南琴微微頷首,她也知此舉有些冒險,但看著那些在風雪中瀕臨絕境的人,實在無法硬起心腸。
她攏了攏裘衣,望著柴房方向隱約晃動的火光和人影,低聲道:“我明白。有勞葉大哥和諸位多加警惕了。”
正堂的門被重新關上,隔絕了風雪和嘈雜,但驛站之內,原本就微妙的氣氛,因這兩批不速之客的先後到來,更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凝重與不安。
這個風雪之夜,註定漫長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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