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八五年七月二十六號這天,許宛棠接到了來自部隊的電話,電話裡告訴她,她的丈夫犧牲了。
他看到許宛棠脫力地坐在地上,嘴裡唸叨著他的名字,眼淚不停地往下淌。
他看到平時做事認真的許宛棠時不時地就會怔楞發呆,毫無徵兆地流淚……
他看到許宛棠沒日沒夜地幹活,中間還要管趙悠悠的闖下的禍……
他看到許宛棠一個人孤苦無依地開飯館,被小流氓上門欺負,她勇敢地豁出命反擊後,抱著雙腿委屈地縮成一團,邊流淚邊喊著他的名字,問他在哪裡……
陸昀錚兩句話翻來覆去地說著:我在這兒,對不起……
……
他看到許宛棠一人把趙悠悠拉扯大,趙悠悠也在她的教育下愈發地懂事。
他看到許宛棠的飯館兒開得越來越大,雖沒有連島的姐妹飯館的規模,但在B市從無到有,讓陸昀錚敬佩至極……
最後的最後,他看到許宛棠已經因生活而奔忙得勞碌不堪的身子,被趙悠悠一推,犯了心臟病,結束了她的一生。
陸昀錚覺得自己的心臟驟然停了好幾拍,他發出一聲痛苦的哀嚎,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明顯。
從床上起身時,他早已淚流滿面。
陸昀錚沒有回部隊的宿舍住,向上級申請留下了這套充滿他和許宛棠回憶的房子。
身高將近一米九的男人捂著臉,淚水從他的臉頰不停地流下,掉在他的背心上、床上、順著他的脖子流淌而下。
陸昀錚久久沒有回過神來,一直嗚咽地哭著。
直到半個小時之後,他紅著眼睛進了許宛棠曾經住過的臥室,很久沒有出來。
他時不時地摸摸床頭,摸摸衣櫃……
“對不起……”陸昀錚輕聲呢喃道。
但他沒有在許宛棠的床上躺下,他怕他的味道蓋過許宛棠留下的,已經快要消散了的味道。
他輕輕地從站起身,整理好被子,像許宛棠還在他身邊時那樣,輕手輕腳地出了臥室。
他繁亂的思緒已經被他理清,結合許宛棠在月臺上給他的提示,陸昀錚合理猜測,剛才的夢是許宛棠上一世的真實經歷。
陸昀錚一開始也想過只是湊巧,但仔細想來,裡面的細節都對得上。
這樣一來,陸昀錚便更加理解了許宛棠為什麼如此堅定地要和他離婚。
許宛棠上一世過得太苦,離開他是正確的選擇。
況且,按照許宛棠所說的,他會在未來的某一天犧牲,哪怕他現在已經有了防範,但任務中的事情不可預估,每一秒都可能存在變數。
像他這樣沒有未來,又在過去辜負了許宛棠的人,確實不配和她在一起。
許宛棠離開他,是正確的選擇,為了許宛棠能有更好的生活,他也不該像以前一樣繼續糾纏許宛棠。
他像平日裡睡不著的每個凌晨一樣,提起筆坐在桌子前,給許宛棠寫著沒有郵票和收件人地址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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