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共用暖爐
深冬，鵝毛大雪下了整整三日，把侯府的青磚黛瓦都裹成了一片素白。後院梅園裡的紅梅頂著雪，開得愈發豔烈，枝椏上積的雪被風一吹，簌簌落在廊下，驚得暖閣裡炭盆的火苗顫了顫。
傅瑾堯握著柄青鋼劍，站在後院的練武場地上。少年身著玄色勁裝，墨髮用同色髮帶束在腦後，劍穗上的銀鈴隨著揮劍的動作輕響，雪沫子被劍氣掃開，在他身周旋了個圈，又輕輕落在肩頭。
他練的是祖傳的劍法，招式沈穩，每一次劈砍都帶著少年人初長成的力道，額角沁出的薄汗，剛冒出來就被寒風凝在了鬢邊。
廊下的硃紅柱子旁，躲著個小小的身影。傅綰裹著件繡著纏枝蓮的絳紅色厚襖子，領口袖口都縫著雪白的狐毛，整個人圓滾滾的，像顆被雪揉過的小糰子。她踩著雙虎頭棉鞋，小身子倚著柱子，烏溜溜的杏眼睜得大大的，一瞬不瞬地盯著空地上練劍的兄長。
風裹著雪粒子吹過來，傅綰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小手從襖子口袋裡伸出來，想去抓飄到眼前的雪花。可剛伸出去沒一會兒，小手指就凍得通紅，像熟透的櫻桃，她“呀”了一聲，趕緊把小手縮回來，揣回暖暖的口袋裡，小嘴還撅著，似乎在抱怨這冬日的冷。
傅瑾堯收劍的動作一頓，眼角的餘光瞥見廊下那團小小的身影。他抬步走過去，劍穗上的雪還沒化，滴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溼痕。“誰讓你跑出來的？”他蹲下身，聲音比寒風溫和許多，指尖碰了碰傅綰的襖子，觸手都是暖的，“張嬤嬤呢？”
“嬤嬤，……茶。”傅綰說話還帶著點奶音，字句咬得不算太清楚，卻努力仰著小臉看他，小手指了指他手裡的劍，“哥哥、劍劍。”
傅瑾堯失笑，把劍遞給身後跟著的石頭，轉而握住傅綰揣在口袋裡的小手。入手一片冰涼，連帶著他的指尖都泛起寒意——這丫頭定是偷偷在廊下站了許久，不然小手不會凍得這麼涼。
“手怎麼這麼冰？”他皺了皺眉，把她的小手從口袋裡拉出來，放在自己掌心呵氣，溫熱的氣息落在她通紅的小手上，傅綰舒服地瞇起了眼，小腦袋還輕輕蹭了蹭他的手臂。
“哥哥，冷……”傅綰小聲嘟囔，另一隻小手也伸出來，扒著他的衣袖，想往他身邊湊得更近些。
傅瑾堯身上還帶著練劍後的寒氣，卻沒推開她。他摸了摸腰間——出門前張嬤嬤塞給他的黃銅暖手爐還揣在懷裡，裹著厚厚的絨布，觸手溫熱。他沒多想，伸手把暖手爐從懷裡掏出來，解開絨布繫帶，直接塞進了傅綰的襖子口袋裡。
暖手爐的溫度透過絨布傳過來，傅綰立刻笑了，小臉上的肉都擠在了一起，像朵綻開的小桃花。她小手在口袋裡摸著圓圓的暖手爐，小嘴巴里發出“嗚嗚”的滿足聲，還抬頭朝傅瑾堯笑，露出兩顆剛冒尖的小虎牙：“哥哥，暖暖。”
“拿著，別掉了。”傅瑾堯幫她把口袋的口子攏了攏，防止暖手爐滑出來，又把她縮回去的小手重新揣好，“站在這裡等我，我去把劍放好，帶你回屋。”
傅綰乖乖點頭，小手緊緊按著口袋裡的暖手爐，眼睛還黏在他身上。傅瑾堯轉身去放劍，剛走兩步，就聽見身後傳來“噠噠”的腳步聲——回頭見傅綰正邁著小步子，跌跌撞撞地跟著他，虎頭棉鞋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小小的腳印。
“慢點走，別摔了。”傅瑾堯趕緊停下腳步，回身去扶她。可沒等他伸手，傅綰就小身子一撲，直接撞進了他懷裡。
她裹著厚襖子，撞得他心口微微一軟，緊接著，小小的腦袋就往他懷裡鑽，兩隻小手也鬆開他的衣袖，緊緊抱著他的腰，把小臉貼在他還帶著寒氣的勁裝上，卻像是找到了最暖和的地方，再也不肯挪開。
傅瑾堯隨即輕輕抬手，護著她的背，生怕自己身上的寒氣凍著她。懷裡的小糰子軟軟的，還帶著襖子上的薰香，暖手爐的溫度透過兩層衣料傳過來，連帶著他的腰間都泛起暖意。
“哥哥、懷裡，暖。”傅綰在他懷裡蹭了蹭，小聲音悶悶的，卻清晰地傳進他耳朵裡。她口袋裡的暖手爐硌在兩人之間，卻一點都不礙事，傅綰反而把小身子貼得更緊，像是要把自己融進他懷裡似的。
傅瑾堯沒說話，只是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姑娘。雪還在下，落在他的髮梢，也落在傅綰的狐毛領上，可她一點都不怕，只安安靜靜地抱著他的腰，小腦袋偶爾抬起來，看一眼他的臉，又飛快地埋回去，像只依賴人的小奶貓。
“少爺，姑娘，外頭雪大，回屋吧。”張嬤嬤端著個托盤走過來，上面放著兩杯冒著熱氣的薑茶。
傅瑾堯點點頭，彎腰把傅綰抱起來。小姑娘立刻摟住他的脖子，小身子縮在他懷裡，口袋裡的暖手爐貼著他的胸口，暖暖的。
他抱著她往書房走，張嬤嬤跟在身後，看著他空著的另一隻手，把托盤裡的另一個暖手爐遞過去——
傅瑾堯接過暖手爐，指尖碰著溫熱的黃銅，心裡也暖了幾分。他低頭看了眼懷裡的傅綰，小姑娘已經閉上眼睛，小嘴巴微微張著，似乎快要睡著，小手還緊緊抓著他的衣領，口袋裡的暖手爐被她按得牢牢的，一點都沒鬆動。
進了書房，炭盆燒得正旺，暖意瞬間裹住了兩人。
傅瑾堯把傅綰放在鋪著軟墊的椅子上，剛想把她口袋裡的暖手爐拿出來，卻被她攥著口袋不肯放。“暖暖、不拿。”傅綰睜開眼，小眉頭皺著，小手緊緊按著口袋，像是怕人把暖手爐搶走。
“不拿，給綰綰抱著。”傅瑾堯無奈，只好順著她的意，又把自己手裡的暖手爐放在她旁邊的小几上，“這個也給你暖著。”
畫春端著薑茶進來，見傅綰抱著暖手爐不肯撒手，忍不住笑道：“姑娘這是認準少爺的暖爐了。”她說著，把薑茶遞給傅瑾堯，“少爺喝杯薑茶暖暖身子，剛練完劍，彆著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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