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罷,他將筆遞還父親,抬頭正迎上蘇氏欣慰的目光。祖母眼眶泛紅,笑得皺紋舒展:“好孩子,不愧是我安平侯府的兒孫。”
告祖完畢,天已微亮。侯府上下無人再眠,丫鬟僕婦忙著預備午間家宴,傅瑾恆拉著傅瑾硯,圍著傅瑾堯問個不停:“哥,考場裡是不是有好些先生盯著?”傅瑾硯也湊過來:“哥,你寫文章時,有沒有想到我?”
傅瑾堯笑著一一應答,目光卻不時飄向西跨院——他知道,綰綰一定在等他。
…
午間家宴設在花廳,無外客,僅侯府自家人圍坐。桌上菜餚豐盛:水晶肘子、蟹粉豆腐、桂花糖藕,皆是傅瑾堯所喜。蘇氏坐於主位,望著滿堂兒孫,笑意盈眉。
傅瑾煜舉杯朗聲道:“瑾堯此次以案首進學,為侯府添榮!往後入更高學府進學,更須勤勉,莫負先祖期望!”
傅瑾堯起身拱手:“兒子謹記父親教誨。”
“好!”三叔傅承熙笑道,“咱家如今是‘一門雙秀才’,說出去何等體面!瑾堯,入了書院更要刻苦向學!”
傅瑾堯含笑應了。傅瑾書也仰著小臉認真道:“我也要向二哥、三哥看齊。”
滿座皆笑,傅瑾煜點頭:“說得好!書哥兒也要用功。”
傅瑾堯笑著接過酒杯,卻未飲,轉頭望向女眷那桌的傅綰,見她正眼巴巴瞧著桌上的水晶糕,便用公筷夾了一塊放入她碗中:“綰綰吃。”
傅綰眼睛一亮,小聲說了句“謝謝哥哥”,低頭小口吃起來。
此刻,馮氏握著茶盞的手微微收緊,輕輕將茶盞擱在桌上,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這是她心緒波動時的習慣。
…
家宴散後,傅瑾堯正要回書房,卻在迴廊轉角被傅綰追上。她跑得氣喘吁吁,手裡攥著一隻香囊,杏色軟緞上繡著青竹紋,針腳雖稚嫩,卻縫得密實,竹節處還歪歪扭扭繡著幾道紋路,似纏繞的藤蔓。
“哥哥,”傅綰仰起小臉,將香囊遞過去,聲音怯怯,“這是我給你繡的賀禮……蘇先生說青竹是‘節節高’的意思。我繡得不好。”
說這話時,她不自覺蜷了蜷指尖——繡這香囊時,她扎破了好幾次手,張嬤嬤要幫忙,她卻堅持自己繡。她說:“要親手繡,哥哥才會喜歡。”
傅瑾堯蹲下身與她平視,小心翼翼接過香囊。軟緞觸感溫潤,他能摸到裡頭細密的針腳,聞到淡淡艾草香——那是她問過張嬤嬤“什麼能安神”後,特意放進去的。他望著那青竹紋,望著那處似藤蔓的歪線,眼底一片溫柔。
“很好看。”他輕聲說,隨即解下腰間玉佩,將香囊系在內襯,貼身戴上,“綰綰繡的,我要貼身戴著,不給旁人碰。”
傅綰的眼睛瞬間亮了,嘴角漾開甜甜的笑,如秋日最暖的陽光:“真的?那哥哥以後要是想我了,就摸摸香囊,就像我在身邊一樣。”
傅瑾堯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聲音柔得似水:“好。”
夕陽穿過迴廊欄杆,灑在兩人身上,拉長了影子。傅綰踮起腳,幫傅瑾堯理了理香囊繫帶,小聲說:“哥哥去外地要好好唸書,我還會去佛堂祈福,求菩薩保佑哥哥。”
“嗯。”傅瑾堯點頭,望著她純真的眉眼,心底那抹因母親目光而起的不安,被她的笑容沖淡些許,卻又埋下一粒種子——他須變得更強大,方能護住這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小姑娘。
傅瑾堯書房內燭火搖曳
他坐於案前,手持那枚香囊,指尖摩挲著那處似藤蔓的歪線。窗外月涼如水,灑落一身清寒。
“我會護著你,一直。”他對著燭火輕聲自語,指尖收攏,將香囊握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