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清泉初見
次日清晨，薄霧未散，永京城郊的官道上已有一輛青帷馬車轆轆而行。
車箱裡鋪著厚厚的錦墊，馮氏端坐著，手中撚著一串沈香木念珠，目光卻不時飄向身旁的長子。傅瑾堯今日穿了身天青色的直裰，外罩月白比甲，髮髻用一支素玉簪固定，整個人清雋如竹。他正撩開車簾一角，望著窗外掠過的早春景緻，側臉在晨光裡顯得平靜無波。
“清泉寺雖是小寺，香火卻極靈驗。”馮氏緩緩開口，聲音在車廂裡顯得格外清晰，她頓了頓，“如今你要考鄉試，也該來拜拜。”
傅瑾堯放下車簾，轉回頭來：“母親費心了。”
“做母親的，為子女操心本是應當。”馮氏看著他，眼中情緒覆雜，“你此番鄉試若得中，意義不同。”她說著，輕輕嘆了口氣，“你大伯父去得早，你父親承襲侯爵，這些年來戰戰兢兢，總想著要將侯府的門楣撐得更穩些。你……可明白？”
這話說得委婉，傅瑾堯卻聽懂了其中的深意。他垂下眼：“兒子明白，定當盡力。”
馮氏點點頭，不再多說。車廂裡又安靜下來，只餘車輪碾過官道的轆轆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晨鐘。
清泉寺坐落於城西山麓，規模不大，卻因一汪四季不竭的清泉得名。寺院掩映在蒼松翠柏間，紅牆黛瓦，飛簷翹角，自有一種遠離塵囂的清靜。因非初一十五，香客寥寥，更顯幽靜。
馮氏在秦嬤嬤的攙扶下下了馬車，傅瑾堯緊隨其後。山門前的石階被晨露打溼，泛著青黑的光澤，兩側古松虯枝盤曲，松針上還掛著晶瑩的露珠。
“夫人來了。”早有知客僧迎出，雙手合十，“方丈正在禪房等候。”
馮氏頷首，對傅瑾堯道：“你先隨我去大殿上香，再去聽方丈講經。”
母子二人進了山門。寺內果然清靜，只偶爾有幾個老香客在殿前焚香禮拜，梵唱聲低迴悠長，混著檀香的氣息，在晨霧裡嫋嫋散開。大殿前的香爐青煙繚繞，銅鈴在簷角隨風輕響，叮咚之聲清脆悅耳。
傅瑾堯跟在母親身後，依禮上香跪拜。他素來不信這些，卻尊重母親的意願，動作一絲不苟。
香菸繚繞中，他抬眼看著殿中寶相莊嚴的佛像，心中卻想起昨日綰綰說想吃永福記桂花糕時那期待的眼神——那家鋪子每日只做一百匣，去晚了便買不著。
正想著，殿外忽然傳來細微的動靜。
傅瑾堯轉過頭，只見殿門口進來幾人。當先是位三十餘歲的夫人，妝容得體，氣質溫婉中透著書卷氣。她身後跟著一位少女。
正是林夫人與林靜瑤。
馮氏此刻已起身，看見來人，面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林夫人？這麼巧，您也來上香？”
林夫人含笑上前：“安平侯夫人安好。今日天氣晴好，便帶小女來寺裡走走，沒想到竟遇上了。”她說著，目光自然落到傅瑾堯身上，“這位是……”
“這是犬子瑾堯。”馮氏側身介紹，“堯哥兒，來見過林夫人。”
傅瑾堯上前行禮：“見過林夫人。”
“傅公子有禮。”林夫人細細打量著他，眼中閃過滿意之色，“早聽聞傅家三少爺才華出眾，在朔北書院求學，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
“夫人過獎。”傅瑾堯垂眸應道，語氣恭敬卻疏淡。
這時，一直安靜站在母親身後的林靜瑤微微上前半步，斂衽行禮：“小女靜瑤，見過傅夫人，傅公子。”
她的聲音清凌凌的，如玉石相擊。
“林小姐不必多禮。”馮氏笑著虛扶，又對林夫人道，“既然遇上了，不如一同聽方丈講經？聽說清泉寺的方丈佛法精深，平日難得一見。”
林夫人自然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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