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回琴房,而是繞去了小佛堂。
眼淚來得猝不及防。
不是嚎啕大哭,只是靜靜地掉眼淚。一顆,又一顆,滾燙地滑過臉頰,落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只是心裡某個地方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塊。
哥哥要定親了。
哥哥會有一個更親近的人了。
以後他寫信回來,還會像從前那樣問她“字練得如何了”嗎?以後他歸家,還會記得給她帶那些小玩意兒嗎?以後他……
她不敢再想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眼淚終於止住了。她抬起頭,眼睛紅腫,臉上還掛著淚痕。她用手背胡亂擦了擦,站起身。
裙襬上沾了些塵土,她仔細拍乾淨。又理了理頭髮,將散落的髮絲別到耳後。做完這些,她深吸一口氣,挺直脊背,朝著西跨院走去。
腳步很穩,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只是那雙眼睛,比來時沈靜了許多,沈靜得不像一個十歲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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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裡,她躺在床上,手中握著胸前的玉佩。
指尖摩挲著光滑的玉質,涼意透過肌膚傳來。她望著帳頂模糊的刺繡花紋。窗外月光很好,透過窗紙灑進來,在青磚地上鋪開一片清輝。
她想起許多事——想起他陪她長大的點點滴滴;想起每次他離家,她站在廊下目送;想起他寄回來的那些信,那些乾花,那些看似平常卻藏著溫柔的問候……
這些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又像潮水一樣退去,只留下一片空蕩蕩的沙灘。
她知道,從今往後,有些事情不一樣了。
哥哥會有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家庭。他會對另一個人好,會為另一個人操心,會和另一個人分享他的喜怒哀樂。
而她,只是妹妹。
這個認知像一根細細的針,紮在心頭最柔軟的地方,不致命,卻綿長地疼著。
她翻了個身,面朝牆壁。月光照在她單薄的背上,將影子投在牆上,小小的一團,孤單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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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傅綰照常起身梳洗。
知夏替她梳頭時,猶豫了一下,輕聲問:“姑娘眼睛怎麼有些腫?可是沒睡好?”
“做了個夢。”傅綰看著鏡中的自己,聲音平靜,“沒事。”
她換上一身淺碧色的衫子,月白色裙子,頭髮梳成雙鬟,簪上那支素銀蘭花簪——不是芙蓉玉的那支。鏡中的少女眉眼清秀,神色安然,看不出昨夜哭過的痕跡。
早飯後,她照例習字。
鋪開紙,研好墨,提起筆。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卻遲遲沒有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