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捷音至
接下來的幾日，傅瑾帆閉門靜養，湯藥飲食精心調理，加上他底子好，不過三五日光景，那份損耗的元氣便補回了七八分。
蒼白的臉色逐漸褪去，眼底的青影也淡了，覆又顯出原本的清朗輪廓，只是眉宇間沈澱了些許考場熬煉後的沈靜。
他偶爾去習武場練上一套拳，活動筋骨。招式雖不似往日迅疾剛猛，卻自有一種松沈穩健的韻律，看得一旁圍觀的寶珠忍不住拍手叫好。
蘇氏看在眼裡，心下寬慰。
這日與沈氏、馮氏、柳氏一處說話，便提起：“孩子們前些日子都繃得太緊了，眼見瑾帆也大好了，秋高氣爽的，不如讓他們去京郊馬場鬆散一日？總拘在府裡也無趣。”
三個兒媳都點頭稱是。
沈氏笑道：“母親說的是。出去跑跑馬，吹吹曠野的風，再好不過。”
於是揀了個晴好的日子，柳氏帶著傅瑾帆、傅瑾恆、傅瑾硯三兄弟，並寶珠、傅綰與沈靈溪，一行人乘車騎馬，往京郊的別院馬場去了。
那一整日，草場天高地闊，秋風颯爽，帶著草木乾燥的清氣。
寶珠與沈靈溪賽馬，紅衣黃裳在草浪間飛掠，笑聲灑了一路；傅瑾帆策馬緩行，與身旁的傅瑾恆偶爾交談，眉宇舒展，難得閒適；傅瑾硯則興致勃勃地試著新馴的一匹黑馬，人與馬都在試探磨合，別有一番生氣。
傅瑾恆特意為傅綰選了匹最溫順的雪白母馬，名喚“玉團兒”，通身沒有一絲雜毛，性情極其柔和。
他耐心教她如何控韁，如何借力坐穩，如何用小腿輕夾馬腹示意慢跑。起初傅綰有些緊張，攥著韁繩的指節都泛了白，身子也略顯僵硬。但在兄長沈穩的引導和“玉團兒”極其溫馴的配合下，她漸漸放鬆下來，嘗試著輕輕驅動。
當終於能獨自騎著“玉團兒”，在廣闊草場上小跑起來時，風迎面撲來，鼓起她的衣袖，吹起鬢邊碎髮，視野隨著馬蹄的節奏起伏開闊。
一種久違的、無拘無束的快樂，從心底不可抑制地鑽了出來。她先是小心地翹起唇角，隨即那笑意越來越大，最終化作一串清亮歡悅的笑聲，灑在風中，驚起了草叢間停歇的幾隻雲雀。
那張本就精緻的臉龐，瞬間煥發出一種鮮活奪目的光彩，宛如明珠拂去塵靄，美玉映透霞光。
這一日的縱馬歡暢，彷彿將整個八月因秋闈而緊繃、因新生兒誕生而懸心的沈鬱氣壓，徹底滌盪一空。
回府的路上，車廂裡還回蕩著寶珠意猶未盡的嘰喳聲，連傅綰的眼角眉梢，也帶著未曾褪盡的輕鬆笑意，柔和了她慣常的沈靜。
等待放榜的日子，似乎也因此恢覆了幾分往日從容的節奏。
女學堂裡又響起了寶珠清脆的說話聲和傅綰溫和的應答。
傅綰腕上那串蘇氏所贈的菩提子依舊貼著肌膚，觸手微涼，卻成了她心緒沈澱時習慣性的撫觸。
每日午後課業結束，她總會去佛堂靜坐片刻，或提筆抄上一段心經。佛堂永遠那般寧靜，檀香嫋嫋，筆尖沙沙，將那些細微的、難以言說的心緒，緩緩導引入工整的墨跡之中，心神便也漸漸安寧舒展起來。
時光在這樣一種內緊外鬆的期盼中悄然流轉，轉眼便到了九月十四，鄉試放榜之日。
天尚未大亮，侯府管家傅忠已派了得力幹練的管事帶著伶俐小廝，早早候在了貢院外的榜牆之下。
府內，從主子到下人，雖各司其職，但空氣裡總縈繞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行走間腳步都放得輕了。
這種緊繃，被隱約的鑼鼓聲打破。鑼鼓聲自長街盡頭傳來，起初不甚真切，混在晨間的市聲裡，旋即那聲響變得清晰響亮，夾雜著高亢拖長的報喜官腔，如同滾水般由遠及近，迅速漫湧過來。
“來了！來了！”門房的老僕一路急跑進二門傳話，氣喘吁吁，聲音因激動而變了調。
整個侯府瞬間被點燃。沈氏由丫鬟扶著，幾乎是疾步走向正廳，蘇氏也由馮氏、柳氏一左一右攙著出了慈安居。少爺姑娘們得了信，紛紛從各處聚攏到聚賢廳，人人臉上都帶著期待與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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