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燼,舊魂歸》第一百六十三章:兩年期(1)

作者:淺唱舊時光·5個月前

第一百六十三章:兩年期

六月的夜,悶熱無風。聽竹軒內,傅瑾恆正對著一盞孤燈出神。父親身邊的長隨悄然而至,在門外低聲道:“恆少爺,侯爺請您去書房一趟。”

傅瑾恆整衣肅容,隨著長隨穿過夜色。書房窗欞透出暈黃的燈光。

推門而入,檀香與墨香撲面。父親傅承煜正負手站在巨大的漕運輿圖前。

“父親。”

傅承煜沒有回頭:“過來。”

傅瑾恆上前,與父親並肩而立。輿圖上,從江南蘇杭到永京,一條硃砂筆勾出的紅線蜿蜒數千裡。

“你看這幾處。”傅承煜伸出食指,點在紅線幾處關節,“漕糧北上,處處是關隘,處處是損耗。更不提沿途漕幫、地方豪強、乃至貪吏胥役,層層剝皮。”他的聲音平穩,“你母親反對,是為家族名聲,為你前程計。但名聲是虛,前程是路,路要怎麼走,終究要看腳下踩的是磐石還是流沙。”

他側過頭,直視兒子:“你既心儀漕幫之女,言其才智不下男兒。好,為父便給你一個機會。”屈指,重重叩在輿圖永京二字上,“二年。打通從蘇杭到永京的絲綢專線。我要看到賬目上的利,比現在翻一倍。”

傅瑾恆瞳孔驟縮:“父親……您這是……允了?”

“是試。”傅承煜搖頭,眼神銳利,“你若連一條商路都撐不起,拿什麼去娶一個能撐起半條漕運的女子?感情用事,是少年熱血,審時度勢,量力而行,才是立身之本。”

他走回書案後坐下:“你大哥走科舉正途,將來承襲門楣;你硯弟尚武,將來也要去軍營歷練。而傅家這偌大家業,田莊、鋪面、南北貨殖,需要有人實實在在地扛起來。”

他看向傅瑾恆,目光覆雜:“你性子活絡,敢想敢為,這是你的好處,也是險處。漕幫勢大,盤根錯節,與之結交,若能用好,是傅家商路延伸的臂助;若分寸失當,便是招禍的根苗。”

傅瑾恆胸口激盪,撩袍單膝跪地:“兒子願立軍令狀!二年之期,絲綢專線若不能成,利不能翻,兒子自願放棄一切念想,聽從家中安排,絕無怨言!”

傅承煜看著他眼中燃起的火光,半晌,幾不可聞地嘆了一聲:“記住,商道亦如兵道。二年,不算短,足以看清許多事,也足以做成許多事,或……證明許多事做不成。”

那一夜,書房燈火長明。父子二人對著輿圖,就漕運關節、沿途打點、成本利潤,一直探討到月過中天。傅承煜經驗老到,一針見血;傅瑾恆憑著實際往來和商業直覺,不斷補充細節。

最後,傅承煜鋪開紙筆:“把你的想法,寫成條陳。要具體。”

傅瑾恆提筆蘸墨,寫得極快卻條理分明:絲綢貨源、分裝押運、過關打點、漕幫協作、永京銷貨,乃至風險與備用方案,一一羅列,並劃分了階段目標。

寅時初刻,條陳寫完。

傅承煜仔細看完,將條陳收入紫檀木匣:“給你二年。需要府裡支援的地方,可來找我。但記住,這是你的試煉,路,要你自己去蹚。”

“謝父親!”

傅瑾恆退出書房時,東方已泛魚肚白。他回到院中,攤開信紙,筆走龍蛇,將二年試煉之期盡數寫下,另附一張沿途節點草圖。

最後筆鋒一頓:“婉晴見字如晤。此二年之期,於我如同大考。成,則前路可期;敗,則萬事皆休。然無論成敗,此心不移。等我二年。”

他將信與草圖封好,交給心腹小廝。推開窗,看著天際,二年,七百三十日。從這一刻起,每一寸光陰都變得具體而鋒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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