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夜深語
叩門聲輕輕響起。
“哥，是我。”傅瑾恆的聲音帶著罕見的小心。
傅瑾堯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靜如深潭：“進來。”
傅瑾恆推門而入，手裡提著一小壇酒。他將酒罈放下，看著兄長在燈下冷硬的側臉，嘆氣：“就知道你沒睡。”
“何事？”
“無事就不能來看看你？”傅瑾恆自拖了凳子坐下，拍開泥封，酒香漫開。他倒了兩碗，推過一碗，“陪弟弟喝一碗？”
傅瑾堯目光落在酒液上，片刻後端碗。二人無言對飲，烈酒灼喉，卻讓緊繃的神經稍松。
“綰綰的事……”傅瑾恆放下碗。
傅瑾堯握碗的手指收緊，骨節泛白，面上卻無表情：“嗯。”
“柳家我聽三叔母聽過，”傅瑾恆語氣平靜，“家底清貧，族風尚正。”
“我知道。”傅瑾堯聲音乾澀。正因為挑不出毛病，正因為“合適”，他才連一句反對都說不出。
“綰綰她……”傅瑾恆斟酌著，“看著倒平靜。”
平靜。傅瑾堯在心中咀嚼這兩字。是，她總是這樣，安靜順從。
“哥，”傅瑾恆直視他，“你就這麼認了？”
傅瑾堯迎著他目光，許久，極緩地扯動嘴角：“不然呢？”聲音低得幾不可聞，“瑾恆，你說，我還能如何？”
傅瑾恆被那平靜下的絕望堵得胸悶，仰頭灌了口酒，聲音壓抑：“我知道你的難處！身份、責任、家族、大嫂和她腹中孩子……樁樁件件壓著你！可哥，你就對自己……這麼狠？”
對自己狠？傅瑾堯垂眸看碗底殘酒。或許是吧。從他七歲執意將??褓中的嬰兒帶回府，命運已寫定劇本。他給她姓氏、庇護，卻也親手為她套上兄妹枷鎖。如今，又要親手送她去千里之外。
“瑾恆，”他再開口，聲音沈穩卻帶著不容錯辨的託付，“綰綰遠嫁潤州，山高水長。我……多有不便。你心思活絡，商路通達，日後替兄長……多看顧她一些。”
傅瑾恆鼻尖一酸，重重點頭：“哥放心。綰綰也是我妹妹。只要我在潤州有一點路子，絕不讓她受委屈。”
“嗯。”傅瑾堯似鬆了口氣，又似更沈重，“若那柳文修將來有負於她，或柳家有人讓她難堪……不必顧忌。”這句話他說得斬釘截鐵，帶著久違的鋒銳。
傅瑾恆看著他，忽然問：“那若是……她過得好呢？夫妻和睦，舉案齊眉，在潤州安穩順遂一生……大哥你，便能心安了嗎？”
書房內死寂。
傅瑾堯握碗的手僵在半空。他張口，卻無聲。心安？他從未想過。他只想著她不能受委屈，要為她留好後路，只要她平安。
可若她真在另一個男人身邊展露笑顏、生兒育女、幸福美滿……
一股尖銳痛楚猝然席捲，比得知婚期時更烈百倍，讓他臉色瞬間慘白。
傅瑾恆見他眼中碎裂的痕跡，心中瞭然亦不忍，不再追問，只默默又斟了半碗酒。
此後，傅綰的婚事按部就班的安排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