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迷霧重重
書房內燭火通明，驅散了部分春夜的寒意，卻驅不散縈繞在兄弟二人心頭的迷霧與沈重。
傅瑾恆親自掩好門，轉身看向兄長。傅瑾堯已走到書案後，並未坐下，只是單手撐在案沿，背對著門口，身影在燭光下拉得孤長。那繃緊的肩線，洩露著一絲竭力維持的平靜。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緊繃的靜默，與主院那混合著藥味和驚心動魄囈語的氣息截然不同，卻又都源自於同一個名字。
“哥，”傅瑾恆先開了口，聲音裡殘留著未褪盡的驚悸與困惑，“林大……林莞……她方才那些話……”他不知該如何措辭，那情景太過詭異，超乎常理。“是巧合，還是……”
傅瑾堯緩緩轉過身，臉上已不見方才在病榻前幾乎失控的震動，恢覆了慣常的冷峻，但眼底深處翻湧的墨色，顯示他遠未平靜。
他悔自己當初為何應了這樁婚事，痛自己為何未能早些察覺綰綰在水深火熱之中，更恨自己為何沒能保護好她，讓她最終孤零零地、以那樣慘烈的方式離去。
這份悔痛日夜灼心，此刻被林莞那幾句囈語一攪，更是翻江倒海。
“巧合？”他重複這個詞，語氣聽不出情緒，“巧合到能直呼綰綰的乳名？”他頓了頓，每個字都像從浸滿苦楚的胸腔裡艱難擠出，又帶著齒縫間碾過的力道，“世上沒有這樣的巧合。”
內心深處，一個微弱的聲音在瘋狂叫囂：萬一是真的呢？萬一……綰綰真的還有什麼未了之言，借這具軀殼傳達？
這念頭帶來一絲荒謬絕倫卻又無比誘人的期待。他強行將這股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可、可她明明是個痴兒……”傅瑾恆覺得匪夷所思，“難道真是……綰綰她……” 後面的話太過驚悚，他嚥了回去。
傅瑾堯猛地抬手，動作略顯急促，制止了他繼續猜測。
“此事詭異，暫不必妄下定論。”他的聲音比剛才更沈，彷彿在說服自己，也在斬斷那不該有的奢望。
“李郎中說，也可能是她顱內有損，記憶混亂，不知從何處聽來的隻言片語，在瀕死時雜糅浮現。”
他這樣說，緊抿的唇線卻繃得發白，眼底那點未曾消散的微光，洩露了他心底連自己都唾棄的渺茫希冀。
“眼下最要緊的，是撬開她的嘴，讓她清醒地說出她知道的一切。她身上，一定有我們不知道的秘密。”
傅瑾恆看著兄長眼中那覆雜難言的光芒，心中瞭然，不再追問，只是沈重地點了點頭。
他深吸一口氣，也努力平覆心緒，談起正事。
“柳文修與柳王氏的罪名已無可辯駁，勾結鹽商、舞弊國稅、謀害侯府千金，人證在，物證雖有些還需補強，但釘死他們足夠了。
只是，”他眉頭緊鎖，“如兄長所言，舞弊國稅，柳家不過是擺在明面上的卒子。真正的主使，潤州沈家，乃至其背後的泰州沈氏本家，還有可能在背後為其張目、甚至分潤其利的州府官員，我們至今沒有拿到確鑿的證據。柳文修攀咬出的那些，都只是模糊的指向和猜測，不足以定罪。”
傅瑾堯走到窗前，推開一絲縫隙，讓料峭的夜風灌入，試圖冷卻胸腔裡那股灼痛。他望著窗外沈沈的夜色，將紛亂的心緒強行聚焦於案情。
“這正是蹊蹺之處。”他聲音沈冷，“瑾恆，你可還記得，石碌去尋春杏時，遭遇的那四個身手利落、意圖滅口的便衣人？”
“自然記得。若非那位瘸腿小六子相互，石碌去的及時，春杏已死。”傅瑾恆道，隨即也反應過來，“哥的意思是……？”
“按《大靖律》，私販鹽引，視情節輕重，主犯不過杖一百、流放或徒刑數年，抄沒鹽貨、車船等物抵稅。”
傅瑾堯緩緩分析，邏輯冰冷而清晰，“潤州沈家作為地頭蛇，即便東窗事發，找幾個替罪羊，上下打點，未必不能將損失降到最低，至少不至於傷筋動骨，更遑論抄家滅門之禍。為了一個可能被柳文修牽連出來的小罪，就公然截殺侯府要護的人證滅口……這代價和風險，與他們可能獲得的收益，完全不成比例。”
書房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傅瑾恆眼神陡然一凜：“除非……他們害怕的，根本不是私販鹽引這件事本身！他們怕的是春杏，或者人牙處的某個人，知道某些遠比私鹽更致命、一旦暴露就足以讓他們萬劫不覆的秘密！這個秘密，可能牽連更廣，涉及到的人地位更高，後果……他們承擔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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