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章：心鎖將啟
時序進入六月，夏意漸濃。蟬鳴聲聲聒噪，卻掩不住安平侯府內一觸即發的沈凝。
傅瑾堯自奪職歸家，看似避世靜養，實則早已被京中風雲裹挾。府外風波翻湧，從未有半刻停歇。都察院近日忽然收到一封匿名揭帖，狀告安平侯府借宗族勢力盤踞江南，私涉鹽務，貪墨數額駭人聽聞；而此前柳文修一案，明明證據確鑿，刑部卻刻意壓卷，一拖再拖，遲遲不肯宣判結案。
明眼人都看得明白，這並非尋常的吏治清查，而是刀光劍影暗湧。
當今聖上早已授意睿親王親下江南，劍指安平侯府，清查與其關聯的鹽務貪腐。一夕之間，流言四起，暗流洶湧。侯府看似高牆隔絕，實則早已身處風口浪尖。府內下人噤若寒蟬，連走路都放輕了腳步，無人敢高聲言語。
可這滔天風浪，竟似半點也吹不進傅瑾堯的心裡。
自陸太醫那句“珍視之人，珍視之物”說出口後，傅瑾堯便將自己關在凌雲閣，半步未曾踏出。
兩日了。
書案上的燈燭徹夜長明，燭淚層層堆疊，已凝成小山模樣。他卻一頁書也未曾翻動，只是靜靜坐在窗前，望著窗外出神。
石頭守在廊下，寸步不敢離。世子兩日水米未進，眼底的紅血絲密密麻麻，神色沈寂得嚇人。他進去換過三回茶，茶盅端出來時原封不動；他進去添過四回燭，燭火燃盡時世子仍坐在原處。石頭不敢勸，也不敢問，只是守著。
沒有人知道，這兩日他究竟經歷了怎樣的掙扎。
西跨院正房的那道門，自傅綰出嫁那日起，便鎖得嚴嚴實實，一鎖便是五年。
它成了傅瑾堯心底最隱秘、最疼痛的禁地。他曾以為，這扇門會永遠緊閉。
鎖住她的音容笑貌，鎖住她的年少歡喜，鎖住那些他永遠無法說出口的情感。
可陸太醫的話，如驚雷炸耳。
珍視之人，珍視之物。
他忽然明白，鎖住那扇門，鎖住的不是她，而是他自己。
六月初四這日清晨，天光微亮，蟬聲初起。
傅瑾堯終於推開了凌雲閣的門。素色衣袍襯得他面色愈白，身形清瘦得厲害，他對石頭說了句什麼，聲音極低。
不多時，春杏被帶到凌雲閣前。
廊下寂靜，只有風吹樹葉的輕響。傅瑾堯緩緩從懷中取出一枚銅鑰匙。
他將鑰匙遞到春杏面前。
那隻手懸在半空，遲遲不曾收回。
春杏怔住了。
“帶她去。”
傅瑾堯忽然開口，聲音極低，啞得像是從胸腔最深處硬生生擠出來。沒有半分平日的清冷沈穩，只剩沈澀與不堪重負。
“帶林姑娘，去西跨院正房。”
春杏的眼眶倏地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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