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一章：宿命難違
葬禮既畢，馮氏便一病不起。
起初只是輕咳，一入深夜，咳勢便愈演愈烈，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嘔出來。侯府連忙遣人去請太醫，診脈過後，太醫只說是急火攻心、鬱結傷肝，提筆開了幾帖安神清熱的方子。
太醫退至廊下時，卻壓低聲音對侯爺傅承煜嘆道：“侯夫人這病，藥石只能治標，真正難解的，是心頭結。”
傅承煜攥著那張薄薄的藥方，立在廊下，半晌無言。
傅瑾堯聞訊趕來守拙堂時，天色已沈。
秦嬤嬤連忙迎上前，眼眶通紅，卻強壓著聲氣，生怕驚擾了榻上之人：“世子，夫人剛昏昏睡去，您要不……稍候片刻？”
傅瑾堯沒有答話，只輕輕搖了搖頭。
他放輕腳步，抬手掀開厚重的棉簾。簾子沈重，他託得極穩，沒發出半分聲響。入了內室，藥爐尚溫，爐中炭火將熄未熄，只透出一點微弱的暗紅，映得滿室昏沈。
馮氏倚在軟榻上，雙目緊閉，不過幾日工夫，人又消瘦了一圈。往日里梳得一絲不亂的髮髻鬆散垂落，鬢間新生的霜色再難遮掩。榻邊小几上擱著一碗藥汁，只飲了小半，早已涼透。
傅瑾堯在榻邊靜靜落座。
他不曾驚動母親，只垂眸望著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燭火搖曳，將她面色映得蒼黃，顴骨微微凸起，眼下青黑濃重。他緩緩垂下眼，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指尖觸到被面，是一身素白棉布，仍在為綰綰守孝。
只這麼輕輕一動，榻上的馮氏便醒了。
她睜開眼，目光恍惚了許久，才慢慢看清榻邊坐著的人。那雙黯淡的眼倏然亮了一瞬，旋即又暗了下去，像被冷風掠過的燭火。
“瑾堯……”
她開口，嗓音沙啞乾澀。
“你來了。”
傅瑾堯輕聲應道：“兒子在。”
馮氏望著他，看了許久許久。
她看著他身上那件未曾換下的素色孝衣，看著他眼底揮之不去的青黑，看著他沉默時下頜繃緊的弧度。每一處，都讓她心口抽痛，眼眶慢慢紅透。
“瑾堯，”她聲音輕得近乎縹緲，生怕驚破這滿室死寂，“你是不是……怪娘？”
傅瑾堯沒有應聲。
他只是垂著眼，望著被面上那道剛被自己掖平的褶皺。褶皺早已撫平，可他的手指，依舊停在原處，一動不動。
馮氏等不到回答，眼淚先一步滾落，砸在素色枕巾上。
她不再看他，目光越過他，望向一片虛空，望向那段再也尋不回的舊日時光。
“你把她抱回來那年，她才那麼小。”她抬起手，顫巍巍地在空中比了一寸，“瘦得像只貓，哭聲細得風一吹就散。你跪在我面前求我留下她，我本不想留的，外頭撿來的孩子，不知根不知底，府裡上下多少雙眼睛盯著。可你看她的眼神……”
她頓住，喉間滾動許久。
“你看她的眼神像是得到世間至寶。我這個做孃的，怎忍心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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