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一聲姑娘,淚眼汪汪
自那日在西跨院驚暈,轉眼已是兩日。
春杏的心底,早已被期待成真的激動填的滿當。
她跟在姑娘身邊整整八年,自姑娘及笄之年起,一顰一笑、一舉一動,一個蹙眉一個頷首她都無比熟悉。
那日昏迷時,那聲細若蚊蚋的“哥哥”,那帶著哭腔、軟糯委屈的“綰綰疼,綰綰怕”。
再加上昨日整整一日的留心觀察——姑娘思索時微蹙的眉尖,緊張時下意識搓弄指尖的小動作……
無一不是她記在心底、盼了許久的模樣。
可偏偏,姑娘回來了,卻不肯……相認。
世子爺分明也早已認出,卻也……不點破。
西跨院裡,只餘下她一人,守著這天大的秘密,陪著兩人,演一場心照不宣的戲。
這日清晨,天剛矇矇亮,春杏在外間候著,聽得裡頭窸窣聲響,立刻輕手輕腳掀簾而入。眼底是藏不住的歡喜,卻又不敢太過顯露,只垂著頭,溫順得一如從前在侯府伺候時的模樣。
“姑娘醒了?奴婢伺候您起身梳洗。”
一聲“姑娘”,喚得自然又熟稔,是藏了無數日夜的期盼。
林莞輕輕“嗯”了一聲,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卻不再是前幾日的生疏。
春杏心頭一暖,眼眶微微發熱。她上前扶林莞起身,忍不住輕輕發顫。替她攏好衣襟,墊好軟枕,端來銅盆絞了熱帕子,遞過去時輕聲叮囑:“姑娘,水熱,仔細些。”
一句輕飄飄的叮囑,卻重重砸在林莞心上。
她心口一酸,抬眸望著眼前垂首侍立的春杏,眼底翻湧著酸澀與暖意,聲音微啞,帶著幾分失而覆得的哽咽:“春杏,我們……回來了!”
春杏手上猛地一頓,絞帕子的動作僵在半空,垂著眼簾,強壓著眼底翻湧的溼意,鼻尖酸澀得厲害,卻只重重點頭,一字一句,清晰又堅定:“是,姑娘,回來了,我們回來了。”
短短幾個字,藏盡了這些日子的隱忍、等候與牽腸掛肚。
林莞望著她眼底淚光,千言萬語堵在喉間,想說的感謝、想說的思念、想說的劫後餘生,最後只化作一聲輕顫的嘆息:“委屈你了。”
春杏邊遞帕子邊搖頭,眼裡強忍著淚水。
林莞接過帕子,指尖觸到那陣溫熱,心頭卻微微一頓,這溫熱如此真實,讓她貪戀,可當她垂眸看向這雙手時,那股暖意瞬間被衝散。
這雙手比記憶裡要大些,指節分明,掌心帶著薄繭,指腹略粗,全然不是從前那雙養得瑩白細膩的手。
她緩緩抬眼,望向菱花鏡。
鏡裡映出一張清秀卻陌生的臉。眉不似她當年的彎柔細長,而是利落的淺眉;眼型略圓,瞳仁清亮;膚色是淺蜜色,透著常年風吹日曬的痕跡。
這是林莞的臉,是那個與兄長顛沛流離、最終慘死於林府滅口的孤女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