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時的畫面依稀浮現,卻不再帶著尖銳的疼,只餘下一點淡淡的暖。
那些好,不曾作假;那些傷,也不必時時攥在手裡。
她是死過一次的人,更該明白——活著,從不是為了困在過去,而是為了往後活得敞亮。
於婉晴見她神色漸緩,語氣越發柔和:“往日之事,無論好與壞,都已是過往。往後只管安心住著,侯府雖大,總有你一處清淨自在地。不必勉強,不必提防,更不必……獨自硬撐。”
這話入耳,林莞緊繃多日的心絃,終於輕輕一鬆。
她抬眸看向於婉晴,第一次沒有疏離,沒有戒備,眼底露出一點真切的淺淡笑意:“多謝於姐姐。”
簡簡單單四個字,卻已將心底的防備盡數卸下。
她聰明剔透,怎會聽不出於婉晴的善意——不戳破她的身份,不逼她面對傷痛,只護著她,慢慢緩,慢慢活。
於婉晴會心一笑,不再多言,只陪著她在樹蔭下慢慢走著,聽蟬鳴,聞荷香,說些府中輕鬆小事。
林莞漸漸放開,偶爾也會應上一兩句,語氣輕軟,眉眼舒展。那些鬱結、不安、牴觸,在這夏日清風裡,一點點散去。
不遠處的假山石後,傅瑾堯一身月白錦袍,立在樹蔭之中。他沒有靠近,只遠遠望著那道不再緊繃的身影,眼底一片溫軟安寧。
沒有逼問,沒有驚擾。
她願意慢慢走出來,便已是最好。
他只要靜靜看著,守著,便足夠。
日影西斜,風帶涼意。
於婉晴笑道:“時候不早,我送你回去,晚風吹著容易著涼。”
林莞輕輕點頭,這一次,腳步輕快了許多。
林莞回到西跨院時,春杏已候在廊下多時。見她推門進來,面上帶著幾分許久未見的輕快神色,春杏心頭一喜,連忙迎上去扶住她手臂:“姑娘回來了?五夫人陪您逛了這麼久,累不累?熱水備著呢,先洗把臉解解乏。”
“不累。”林莞輕輕搖頭,由著她扶進屋裡,語氣比出門前鬆快許多,“於姐姐帶我去看了荷塘,還有那架鞦韆,走了不少地方,心裡反倒敞亮了。”
春杏聽她這樣說,眼眶微微一熱,連忙低頭擰帕子掩飾,聲音卻掩不住歡喜:“那就好,那就好。姑娘這些日子總悶在屋裡,奴婢瞧著心裡急,又不敢多嘴。於夫人心細,最會寬慰人。”
林莞接過帕子敷在臉上,溫熱的水汽氤氳開來,整個人都跟著鬆快了幾分。她閉著眼,輕聲道:“春杏,我不能總把自己困在這院子裡。從前的事已經過去了,往後……總要好好活著。”
春杏鼻尖一酸,險些落下淚來。她強忍著,連連點頭:“姑娘能這樣想,奴婢就放心了。您餓不餓?小廚房燉了您愛喝的荷葉粥,還備了幾樣清爽小菜,這會兒端上來吧?”
“好。”林莞放下帕子,唇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春杏歡天喜地地去了,不多時便端了食盒進來,一樣樣擺在桌上:碧瑩瑩的荷葉粥,幾碟醬菜,一碟糟鵝掌,還有一碟桂花糖藕,都是林莞從前愛吃的。她一一擺好,又替林莞盛了粥,絮絮叨叨說著閒話:“大廚房的周嬸子手藝真好,這荷葉粥熬得軟爛,荷葉香都滲進去了,姑娘嚐嚐。”
林莞執起銀匙,輕輕舀了一口粥。清淡粥香混著荷葉清潤之氣,在舌尖緩緩化開,她微微頷首,眉目間盡是舒展。
暮色緩緩漫過永寧侯府,西跨院的燈火漸次熄滅。
這一夜,她終得安穩,酣然好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