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瑾堯身子猛地一僵,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他怎麼會聽不出她語氣裡的疏離?怎麼會不懂她刻意拉開的距離?
他以為,柳家亡了,舊辱清了,她總能放下一點心結,哪怕只是一點點,也能讓他稍稍彌補當年的虧欠。
可他忘了。
當年他未能護住她,讓她在柳家受盡苦楚、含恨而死,這份傷早己刻進骨血,不是一句平反、一場翻盤,就能輕易抹平的。
他喉結滾動,聲音啞得厲害,眼底是藏不住的失落與疼惜:“……我知道,你還沒有原諒我。”
林莞垂眸,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
她不是不原諒,她是不能原諒。
一旦鬆口,一旦心軟,她就會重新被拉回“傅綰”的身份裡,再也做不回林莞。
傅瑾堯看著她緊繃的側臉,看著她強裝平靜的模樣,心口像被一隻手緊緊攥住,疼得發悶。他比誰都清楚她的倔強,清楚她受過的苦,清楚她不願再被過去捆綁的心思。
他沉默許久,終是輕輕點頭,聲音輕而堅定,帶著全然的退讓與成全:
“我知道。哥哥……會讓你如意的。”
一句“哥哥”,道盡了所有身份,也道盡了所有剋制。
他不會逼她,不會勉強她,更不會把他的愧疚,強行壓在她身上。
院中再次陷入沉默。
沒有爭執,沒有質問,沒有眼淚。
只有兩兩相對的無言,只有藏在眼底、不敢輕易流露的心疼。
傅瑾堯看著她,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愧疚與珍視——他疼她從前所受的苦,疼她如今強撐的倔強,疼她明明心軟,卻還要硬起心腸劃清界限。
林莞也看著他,眼底是壓不住的不忍與酸澀——她知道他用心良苦,可她不能回頭,不能沉溺,只能逼著自己冷下心腸。
風輕輕吹過,捲起石桌上的茶煙,模糊了兩人的目光。
傅瑾堯沒有再多留,他知道,再多說一句,都是對她的勉強。
他站起身,最後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有不捨,有疼惜,有承諾,也有遙遙無期的等待。
“你好生歇息,有任何需要,隨時讓人告訴我。”
說完,他轉身,步履沉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一步步走出了西跨院。
垂花門外,春杏看著世子爺落寞離去的背影,再回頭望向院中獨自佇立的姑娘,眼眶微微發紅。
石碌也輕輕嘆了口氣。
林莞站在原地,望著傅瑾堯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動。
陽光落在她身上,暖得發燙,她卻覺得心口一陣陣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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