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莞聽著,心頭微微一暖。她深吸一口氣,輕輕叩了叩門。
“誰呀?”裡面傳來馮氏輕柔的聲響。
“夫人,是我,林莞。”她開口,聲音控制不住地發顫。
裡面靜了一瞬,隨即腳步聲響起。門從裡面被輕輕拉開,馮氏站在門口,看著她,眼眶也是紅的,眼底滿是疼惜與瞭然。
“林……姑娘來了。”馮氏輕聲說,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似有千言萬語,終究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進去吧,你祖母一首等著你呢。”
她說完,側身讓開道路,自己輕步走了出去,又細心地將門輕輕帶上。
一瞬間,暖閣裡便只剩下林莞與榻上的老夫人。
林莞站在原地,望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眼淚毫無預兆地一下子湧了出來,模糊了視線。
老夫人靠在軟枕上,臉色蒼白而憔悴,往日里溫和舒展的眉眼,此刻添了許多病容,卻依舊帶著讓人安心的慈愛。
她正定定地看著林莞,那雙眼睛裡,沒有驚訝,沒有疑惑,沒有疏離,只有一種——早己瞭然於心的平靜,和深深沉沉、幾乎要溢位來的疼惜。
彷彿……她早就知道她會來。
彷彿……她早就認出了她。
林莞的腿像是被釘在地上,沉重得邁不動步子。她就那樣站著,望著榻上的老人,嘴唇不住地顫抖,許久許久,才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
“祖母。”
一聲輕喚,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撕心裂肺的哽咽。
老夫人渾濁的眼睛微微一亮,聲音沙啞破碎,卻一字一句,清晰無比:“綰綰……回來了。”
話一齣口,林莞再也繃不住,淚水如決堤一般,滾滾而下。
老夫人看著她,眼中也緩緩湧出淚來,順著佈滿皺紋的臉頰滑落。她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抬起一隻手,顫顫巍巍地,朝林莞伸過來。
那隻手枯瘦,佈滿老年斑,手指微微顫抖,力氣微弱,卻依舊固執地伸著,像是在等一個等了五年的人。
林莞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噗通”一聲跪在榻前,一把將那隻枯瘦的手緊緊握在掌心。
她的手冰涼刺骨,老夫人的手卻帶著一絲淡淡的暖意。那一絲暖意,像是穿透了五年的生離死別,穿透了陰陽相隔的阻隔,首首地暖進她冰冷的心底,燙得她心口發酸。
“綰丫頭……”老夫人終於再次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卻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與哽咽。
她抬起另一隻手,指尖微微顫抖,輕輕撫上林莞的臉。
那雙手粗糙、乾澀,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溫度,一下一下,溫柔地撫摸著她的眉眼、她的臉頰,像是在確認,又像是在安撫。
每一下,都輕得像羽毛,卻重得砸在心上。
“綰丫頭……終於……肯回來了……”
林莞伏在榻邊,緊緊抱著老夫人的手,哭得渾身發抖。所有的委屈、怨恨、不安、恐懼,在這一刻盡數崩塌,只剩下失而復得的慶幸,與遲來五年的相擁。
她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