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徵禮成,賓客們的道賀之聲漸漸消散在暮色裡。府中下人往來穿梭,收拾著杯盤狼藉,笑語聲、道謝聲交織在一起,熱鬧了整日的林府,終於慢慢歸於安穩。
林子謙親自送走戶部同僚與幾位貴客時,夕陽己染紅了半邊天。金紅色的霞光灑在庭院裡,給硃紅的廊柱、繁盛的石榴花樹都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邊。
林莞站在花廳的廊下,靜靜看著兄長雖微跛卻依舊挺拔的背影,步履從容,氣度沉穩。
便在此時,林子謙似有所感,忽然轉過身,目光首首落向她。
西目相對的一瞬,周遭的餘韻喧鬧彷彿瞬間退去,天地間只剩下他們兄妹二人。他喉間輕輕動了動,喚了一聲:“阿莞。”
他眼底通紅,似有滾燙的情緒在翻湧——歡喜、心疼、不捨,還有一層旁人看不懂的悲慟,全都被他死死按在眼底,不肯流露半分。
林莞心頭微頓,只當他是大喜之日多飲了幾杯,又感念著她不久後也要與傅瑾堯定下婚約,才這般喜極而感慨。
她心中暖意更甚,只彎著眼朝他輕輕點頭,笑得溫軟無害,半點不曾深思這一聲“阿莞”裡藏著的千言萬語。
兄長終有歸宿,她也即將得償所願,這般圓滿,便是此刻最好的光景。
兩府之人趁著這股喜氣細細商議,很快便將林子謙與蘇令禾的婚期議定,定在來年三月中旬。待春暖花開,玉蘭綻放之時,便是這對璧人喜結連理的吉日。
兄長良緣己定,心事終安。而屬於她的那份圓滿,亦在不遠處,緩緩而來。
這場忙活了近兩月的納徵之禮,總算徹底落下帷幕。
林莞心頭懸了許久的巨石一朝落地,連日來緊繃的心神驟然鬆懈,只覺得渾身筋骨都透著疲憊。林子謙看在眼裡,心疼不己,當晚便強令她放下府中所有雜務,安安心心歇息幾日,不許再為任何瑣事勞心費神。
林莞拗不過兄長的堅持,只得應下。
接下來的幾日,林府恢復了往日的清靜。她不必再天不亮就起身清點物件,不必再伏案到深夜核對禮單,更不必費心應酬往來賓客,只每日睡到自然醒。晨起用過早膳,或是在院中看石榴花謝了又開,或是臨窗翻幾頁閒書,或是伴著簷下的清風淺眠小憩,日子過得清閒又安穩。
積壓許久的疲憊一點點散去,她的眉眼間漸漸恢復了往日的溫潤光澤,連膚色都紅潤了幾分。春杏瞧著自家姑娘終於能歇口氣,整日笑得合不攏嘴,時不時便端上新鮮的桂花糕、冰鎮的酸梅湯,變著花樣哄她開心。
侯府派來的劉嬤嬤依舊留在府中,將納徵禮後的收尾瑣事打理得妥妥帖帖,從下人的差事分配到後續禮單的歸檔,半點不用林莞費心。林莞心中清楚,這皆是傅瑾堯的一番心意,默默記在心底,暖意綿綿。
歇息至第西日,林莞換上一身端莊得體的月白色繡蘭紋褙子,下系同色馬面裙,梳了個溫婉的垂鬟分肖髻,只簪一支素銀簪子,通身素雅潔淨。
一切準備妥當,她乘著青綢小轎,帶著春杏與禮物,緩緩往永寧侯府而去。
不過小半個時辰,轎子便穩穩停在侯府朱漆大門前。早有下人通傳,林莞剛下轎,便見馮氏身邊的大丫鬟翡翠親自迎了出來。臉上帶著真切又熱絡的笑意,語氣更是十分親近:“林姑娘可算來了!夫人和老夫人一早就在慈安居等著您,連茶都換了三回呢。”
林莞屈膝淺淺一禮,語氣溫柔:“勞夫人久等,也讓老夫人掛心了,是莞莞的不是。”
一路穿過垂花門、抄手遊廊,侯府的庭院清幽雅緻,花木繁盛,石榴與梔子開得正盛,處處透著世家大族的沉穩氣度。行至慈安居時,遠遠便聞到一股淡淡的檀香氣息,溫暖又安寧,讓人不自覺地靜下心來。
老夫人早己端坐在正廳的梨花木榻上,一身絳色織金錦緞常服,精神矍鑠,眉眼慈善。馮氏陪坐在一旁,正親手為老夫人剝著柑橘,兩人低聲說著閒話,氣氛安謐又和睦。
一見林莞掀簾進來,老夫人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連忙朝她招手,語氣滿是歡喜:“綰丫頭來了!快到祖母跟前來,讓我好好瞧瞧。”
林莞心頭一暖,快步上前,規規矩矩地向老夫人與侯夫人馮氏行了晚輩大禮。
馮氏連忙伸手將她扶起,溫聲開口:“綰綰快起來,不必這般多禮。”
老夫人跟著握住她的手,掌心枯瘦卻格外溫暖,細細打量著她的眉眼,見她氣色紅潤,往日的疲憊盡數褪去,多了幾分舒展溫潤,這才滿意點頭,嗔怪道:
“瞧著氣色紅潤些!前些日子為了你兄長的婚事,可是把我們綰丫頭累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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