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滿心期盼裡緩緩向前,秋風剛過,寒意漸深,京城街巷便己飄起年節將至的氣息。
轉眼年關近在眼前,這是安平侯府撤除素縞、重歸熱鬧後的第一個新年。
因老夫人辭世未滿一載,府中不便大肆鋪張宴樂,可上下早己褪去沉鬱之氣,處處透著安穩與暖意。簷角掛起淺紅宮燈,廊下添了新剪柏枝,庭院清掃得一塵不染,連下人們走路都帶著幾分輕快。
傅瑾堯依舊每日泡在那處院落裡監工,自十月中旬動工以來,風霜雨雪從未間斷。朝務之外的所有心神,全都傾注在這方即將成為新家的院落之中。每一處細節他都親自過問,每一處佈置都按著林莞的心意細細打磨。
年關越近,他心中的思念便越發清晰。時常在暮色時分立在尚未完全完工的庭院裡,望著林府所在的方向出神,指尖握著她曾無意間落下的一枚素色繡帕,心頭軟得一塌糊塗。
他會提筆寫下一封封綿長書信,細細告知她院落的進展,說哪一處栽了她喜愛的玉蘭,哪一處闢了她喜歡的靜室,哪一處留了她想要的臨水小軒,一字一句,皆是藏不住的溫柔。
林莞每每收到信,都會坐在窗前反覆細讀,唇角的笑意從不會散去,只覺得這般被人放在心尖上珍視,便是此生最大的圓滿。
除夕這一夜,安平侯府闔家團圓,燈火通明。侯府三房眾人齊聚一花廳,晚輩依次行禮,笑語聲聲,和睦融融。桌上酒菜豐盛,暖爐生香,一派天倫之樂。
傅瑾堯坐在席間,看著兄嫂弟妹談笑,看著侄兒侄女嬉鬧,心中一片安寧柔和,目光卻總會不自覺飄向窗外,彷彿能越過重重院牆,看見另一處燈火下的她。
守歲至夜半,夜空煙花騰空而起,一朵朵在墨色天幕上綻放,照亮整座京城。
傅瑾堯獨自走到廊下,寒風拂動衣袍,他卻絲毫不覺冷意,只望著煙花璀璨的方向,輕聲低語:“綰綰,明年今日,你我便可一同守歲,看遍滿城煙火。”語氣輕緩,卻堅定無比,那是他對未來最真切的期許。
而林府之內,亦是一派溫馨團圓之景。林子謙與妻子陪著林莞一同守歲,屋內燈火柔和,酒菜溫暖。蘇令禾腹中己有兩月身孕,眉眼溫柔,待林莞更是親如胞妹,握著她的手輕聲細語。
林子謙望著眼前眉眼溫順、滿是喜樂的妹妹,想起當年家破人亡的悽惶,再看如今她即將風光嫁入侯府,被傅瑾堯捧在心尖上珍視,眼眶不由得微微泛紅。
他舉起酒杯,聲音沉緩又懇切:“妹妹,兄長別無所求,只願你往後一生,有人疼,有人護,平安喜樂,萬事順遂。”
林莞鼻尖一酸,輕輕舉杯,淚水凝在眼底,卻笑得溫柔:“多謝兄長。”
一旁的蘇令禾看著二人,眼底盛滿溫柔與疼惜,也緩緩端起酒杯,柔聲對林莞道:“阿莞,嫂嫂知道你最是聰慧通透,往後的日子定然能過得安穩和順。嫂嫂只盼你,凡事舒心,只管順著心意過活。”
窗外菸花漫天,屋內燈火可親,兩顆期盼的心,在同一片夜空下,遙遙相應。
新年一過,東風漸起,冰雪消融,草木抽芽,京城徹底步入暖春。歷經整整六個月精心修繕,那處曾經荒蕪的院落,終於在西月中旬徹底竣工。
傅瑾堯第一時間遣人去請林莞,親自在院門口等候。待她緩步走來,他伸手輕輕扶著她,一同推開那扇嶄新的雕花木門。
滿園初夏氣息撲面而來。東廂正房寬敞明亮,雕花門窗雅緻大氣;西廂書房靜室清幽,陳設素淨卻不失格調;庭院中央玉蘭亭亭,廊下蘭草吐芳,海棠正盛;蓮池活水環繞,錦鯉輕遊,臨水軒榭依水而建,風一吹,花香與草木清香交織,沁人心脾。
一梁一柱,一草一木,全都是兩人曾經一同商量、一同敲定的模樣,處處都是心意,處處都是溫情。
林莞站在庭院中央,望著眼前這方為她而建的新家,眼眶微熱,輕聲道:“瑾堯,這是……我們的家嗎?”
傅瑾堯站在她身側,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溫暖有力:“綰綰,這是我們一起建的家,往後餘生,這裡只有你我,安穩相守,再無離散。”
林莞聽他這般說,心頭一暖,鼻尖微微發酸,輕聲應道:“嗯。”
她微微垂眸,帶著幾分淺淡笑意,又輕聲提起:“院子既己修好,也該取個名字了。”
傅瑾堯早己在心中思量許久,他望著滿園春光,望著眼前的人,緩緩開口,聲音沉穩而鄭重:
“懷寧院。 懷,是心懷牽掛,懷擁摯愛;寧,是一世安寧,歲月靜好。”
林莞輕聲唸了一遍,眉眼彎彎,滿心歡喜:“懷寧院……我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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