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剛從林家歸府,一夜紅帳溫存。懷寧院內寢的紅燭燃了整夜,此刻己快見底,燭淚堆積如小山,在朦朧晨光裡泛著溫潤的光。
傅瑾堯睜開眼。
入目是大紅銷金帳,帳頂繡著鴛鴦戲水的紋樣,金線在暗影裡若隱若現。他微微側頭,枕邊人還在沉睡。林莞側臥著,烏髮鋪了半枕,被角掩至下頜,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脖頸。大約是睡得暖,她臉頰上浮著淺淺的粉色,睫羽濃密,安靜地覆在眼瞼上,呼吸輕而勻。
傅瑾堯沒有動。
他靜靜看了片刻,才極輕極緩地移開搭在她腰間的手,動作慢得像怕驚落花瓣上的露水。手移開了,被角卻仔細掖回去,將她肩頭蓋得嚴嚴實實。
外間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傅瑾堯掀開帳子,守夜的丫鬟立刻上前,垂首低聲道:“世子爺。”
“噓。”
他豎起一指抵在唇邊,回頭深深望了眼帳內睡得安穩的人,才披衣起身,往淨房去。
待梳洗完畢,換上一身緋色官服,傅瑾堯重回內寢。丫鬟守在外間,見他進來連忙福身。
“不必驚動她。”
他在妝臺前站定,目光掃過臺上整齊擺放的妝奩首飾,最終落在那一疊空白花箋上。他研墨提筆,略一思索,落筆幾行清雋字跡。墨跡將干時,他輕輕吹了吹,將花箋摺好,想了想又重新展開,穩穩壓在妝臺的上。
“廚房的甜羹可備著?”他低聲問。
“回世子爺,昨晚便吩咐下去了,灶上一首溫著。”丫鬟夏荷輕聲應答,“蓮子羹,按您的吩咐,只擱了少許冰糖,清潤不膩。”
傅瑾堯頷首,又深深望向床榻上的人影,沉聲道:“讓她睡到自然醒,誰都不許吵。”
“是。”
他轉身欲走,帳內卻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嚶嚀。腳步一頓,他側身望去。只見林莞翻了個身,似是察覺身邊空了,眉心微微蹙起,小手往旁側探了探,摸到尚有餘溫的枕褥,才又安靜下來,可那點輕蹙依舊未曾舒展。
傅瑾堯立在原地,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尖,靜了一息。
而後他緩步走回床邊,彎腰,伸手。
指腹輕輕撫過她眉心,將那一點褶皺一點點撫平,動作輕得像怕驚醒一場易碎的美夢。林莞似有所覺,眉心動了動,卻未睜眼,只是無意識地往他掌心的方向偏了偏頭。
傅瑾堯眼底浮起一絲極淡、極軟的笑意。
他收回手,這一回,是真的要走了。走到門邊,他又頓步回頭。
春杏與守夜丫鬟夏荷垂首立著,連呼吸都放輕。只聽傅瑾堯低聲叮囑:“她若醒了問起,便說我去戶部當值,傍晚回來陪她用晚膳。”
“是。”
門簾輕輕落下,腳步聲漸漸遠去,懷寧院重歸一片靜謐。
林莞醒來時,帳內早己大亮。
她是在一縷若有若無的冷香中醒轉的——枕邊那人臥過的地方己然微涼,只餘一絲淡淡的果木香,那是獨屬於傅瑾堯的氣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