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亦青停頓片刻,轉身回到室內。
手電筒的光柱在屋內緩緩掃過,她走到靠窗那張床鋪前,伸手摸了摸枕頭。
指尖觸到一片粗糙的布面,枕頭底下壓著什麼東西。
掀開枕頭,底下是一本泛黃的筆記本。封面是硬殼的,深藍色,因為一直儲存在枕頭下,沒有完全褪色。
蘇亦青翻開第一頁。字跡娟秀,用的是繁體字,墨水已經褪色,但還能辨認。
“民國二十六年七月七日,盧溝橋事變。學堂停課,先生說要帶我們往南邊撤。我不想走,這裡是我的家。”
她往後翻了幾頁。
“八月十五,日軍佔領了學堂。他們把男生帶走,女生關在宿舍樓裡,不許我們出門。隔壁房間的趙小姐半夜被拖出去,再也沒有回來。”
“九月,他們開始來我們房間。每次來,都會帶走一個人。我不知道他們帶去哪裡,只聽見走廊盡頭傳來慘叫聲,很遠的,又很近,像是在地底下。”
繼續往後翻,筆記本只剩下最後幾頁有字。
“十月,今天又帶走了一個。房間裡只剩下我和陳小姐。林小姐了。陳小姐說,我們不能坐以待斃,要想辦法逃出去。林小姐說,逃不掉的,他們在地下室建了什麼東西,整棟樓都被封住了。”
“我不信命,只要活著就有希望,總能想到辦法逃出去的。晚上我拉著她們兩個偷偷下樓,找逃跑的路線,發現地下室的門開著,裡面有光。我趴在樓梯口往下看,看見了讓我畢生難忘的一幕......”
“他們怎麼能這樣?!簡直......簡直不能稱之為人!”
日記到這裡就結束了,之後的頁面都是空白,不知道是已經沒有了記錄的必要,還是沒機會再寫。
蘇亦青把筆記本翻到最後,封底的內側貼著一張發黃的照片。
照片上是三個穿著學生裝的女孩,站在七號樓前的老槐樹下,笑得眉眼彎彎。中間那個女孩的脖子上,掛著一枚銅錢。
蘇亦青的指尖微微一頓。
她把照片翻過來,背面寫著一行字:“陳小姐。林小姐。周小姐,民國二十六年秋。”
姓陳。
分明是個大姓,可最近接二連三跟陳姓有關的事情,讓蘇亦青不得不下意識想起那個陳家。
這個陳小姐會是陳家人嗎?
陳家會不會喪心病狂到,連自己族內的人都害?
她們當時到底在地下室看見了什麼......
顧沉淵站在她身側,目光落在那本泛黃的筆記本上。
打字:“她們在地下室看見了什麼,需要我去找周校長打聽一下嗎?”
蘇亦青搖搖頭,把筆記本收起來。
“時間太久了,當年就算真留下什麼線索,估計也留不到周校長上任的時候。”
先前在409房間窺視他們的影子始終沒有出現,今晚看樣子是找不到更多線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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