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沈淑難道不知道嗎?
以前也許真的不知情,但四年的空白,已經填補了他之前想不通的無數記憶。
28歲的沈淑重新見到加西亞以後,好像還是一個小孩,可以任意地宣洩情緒。
他委屈,便要讓養父看到他的委屈;他哭泣,便要讓養父嚐到他的眼淚。
“對不起,我錯了。”加西亞低聲說,緩而輕地吻在沈淑額心,拭掉他的眼淚,另一隻手鬆開了力道,一下一下地觸控著沈淑,“ive dad,Baby.”
冷心冷情的人終於學會了表達虔誠的歉意,毫不做作,毫不冷漠,沈淑承受著那些落下的密密麻麻的細吻,眼淚決了堤,喃聲喊:“Daddy……”
高樓的風比地面的風強勁有力,更加肆意,吹著唿哨兒彈了彈玻璃,牽動後面的窗簾。
淺色的輕紗在黑夜裡被人眼鍍上了一層柔光,沈淑一把抓住了,差點兒將簾帶杆一起殘暴地拽下來,聲急地說道:“等、等呃……”
“道索是怎麼死的,你想知道嗎?嗯?”加西亞似乎忘了偌大的房裡只有他們兩個,獨一層的總統套房也很難隔牆有耳,可以大大方方地說體己話。低垂著頭,下巴輕輕墊在沈淑哆嗦不止的肩膀,薄唇蹭耳垂,確保所有聲音與呼吸只給沈淑一個人,溫柔地、事無鉅細地描述了老道索慘死的慘狀。
他躺在病床上被折磨了整整三年,才被允許死去。
“不死的有價值一點,難消我心頭之恨。”加西亞輕笑道。
一個兒子,殺了自己的親生父親,口氣炫耀得意,魔鬼。
沈淑抓不住窗簾了,頭頂長杆簌簌抖動,隨時有折斷砸下來的危險,說不定還能帶著一整堵牆把他和加西亞拍死在下面呢。
顫慄的懼意與不可控的興奮汩汩湧流,沈淑說:“告訴我這個……幹什麼?告訴我,你能殺了老道索,也能殺了我是嗎?我會死的比他更慘……”
加西亞不否認:“對。你再敢拋棄我一次,記得一定要藏好點,不被我抓到算你運氣好,一旦被我抓到,我們兩個就一起下地獄,永遠在一起。”
“哈,誰怕你啊……”
“嗯哼,”加西亞沒想過沈淑會怕,真害怕了那就不是他無法無天的養子了,“所以,現在我們來算算,你總共背叛了我多少次吧。”
“……”
沈淑雙膝軟著跪了下去,雙手撐住牆壁,中間仍隔著輕紗窗簾,髒兮兮的手不知道在上面畫了第幾個汗津津黏膩膩的手印。
膝蓋抵住牆的那刻,膝蓋骨有點冰、有點痛,不消一時半刻便會被壓得通紅青紫,純粹的恐慌霎時塞滿心口,沈淑的空間被無限壓縮,前是牆後是人,動一動手指都有了難度。當年維基就是這樣被割斷喉嚨血盡而亡的畫面,霍地突破記憶牢籠,佔據了沈淑的腦海。
“Father……”
沈淑慌張地喊道,不是怕被割喉嚨,而是怕這樣跑不掉。
果然跑不掉了。
沈淑尖聲道:“沒做!沒做沒做!我不行啊爸爸,我根本站不起來跟誰做?為什麼不行還不是因為你!你這個畜生……啊啊啊啊啊啊沒做!真的沒有,我只是想讓自己好起來,所以想試一試……我錯了!我錯了爸爸!我錯了Daddy,Daddy!!”
“你說什麼?啊……聽見了聽見了!當年不是因為年紀小不懂事不愛你……愛你啊,是愛你的!你總是那樣一副氣人的樣子我生氣啊,你明知道我生氣就要氣你,你幹嘛那麼在乎這個?氣話而已啊啊啊啊啊啊——該在乎該在乎!該生氣該生氣!我不氣你了Daddy……”
“你說誰?我愛誰啊?我什麼時候說愛他了啊,晚上開門回家……啊你說那個小孩兒啊,我說愛他了嗎?我還說他年紀小嫩了嗎?我不愛嫩的,不愛!我跟那麼嫩的在一起都幹不起來我愛什麼愛!我愛年紀大的……呃不是!只愛你一個。呃啊啊啊啊受不了了,求你了Daddy,求你別對我那麼兇……”
沈淑實在沒想到加西亞心眼兒竟然小的如針孔,以前根本沒發現,還封建糟粕地翻舊賬,就連當年他給了小菲西一箱錢讓她跑,都要被養父翻出來質問,知不知道菲西喜歡他,如果知道的話為什麼還敢對她那樣好,要讓她念念不忘一輩子嗎?
愈發嚴厲地拷問,筋疲力盡地回答,最後無論加西亞問什麼沈淑都回答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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