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兩個都在思考，所以很沉默。
關知微絞盡腦汁的思考，想不出答案，開口問：“我殺了你爹，但你一直很平靜，為什麼今日生氣了？”
高歡摒棄雜念，先回答了這個問題：“殺人者被人殺了，這是很正常的事。人可以被殺，但不可以受辱。”
關知微思考了一下，如果讓她來選，活著和尊嚴，她選前者，受辱啊，尊嚴呀，這些東西都太虛無縹緲了，很難有個界限。
她說：“你好像從來沒想過報仇。”
高歡心想，你徒手打死一隻老虎，我拿什麼報仇？
他沒好氣兒地說：“要爹還是要命，孰重孰輕，我分得清。”
關知微瞇了瞇眼睛，突然伸手索要香囊，“還給我。”
“為什麼？”贈人的東西哪有往回要的。
“睚眥必報和知恩圖報的，其實是一種人。 寡仇者必寡恩。你不跟我記仇，你也不會記得我的恩情，我決定不送任何禮物給你了。”關知微如此說。
高歡樂了：“我也沒有那麼不記仇。”
關知微道：“哦？說來聽聽，我判斷一下。”
很多話，高歡沒有同人講過，他以為會帶進墳墓。
他也的確死了，雖然沒來得及給他建墳，他就又活了。
那他就當自己說的是鬼話。
“家裡人都說父親最疼我。確實，我身為小妾之子，身體羸弱，不堪大用，父親卻願意滿足我的想法，為我搜集書卷三千。按說，就算不敵你，我也該拼死以盡孝道。”
“但是？”關知微知道，轉折點要來了。
高歡咳嗽了兩聲，緩緩地說：“你可知我為何身體羸弱？”
“總不會是吃的不好吧。”
“我娘懷我時，我父親戰事失利，棄城逃跑，扔下了我娘，我娘被擄去，唯恐被人發現自己懷有身孕，就用布料纏著小腹。我胎裡便不足，七月早產，我娘生我時更是失血而亡。”
“哦，你是個大孝子，為你娘打抱不平。”
“那倒也不是，我生來就沒見過我娘，能有多大的感情。”
關知微握拳一砸，“所以總結來說，就是你天性薄涼。”
高歡橫了一眼：“你還聽不聽了？”
“聽。”
“我娘臨死之前握著我爹的手說，不怨不恨，只惋惜沒能為他生更多的孩子。你說她怎麼可能不怨不恨呢，她只是不敢，因為她死了我還活著。我所享受的一切，都是我娘謀劃後的結果，我又有什麼需要感激呢。”
高歡幽幽的，像一朵丁香花。
關知微點頭：“沒毛病，而且他在你生下來之前就已經拋棄你了，你自然可以拋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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