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紅塵那一雙小眼鏡透過鏡片看向夢紅塵的紅色的瑰麗眸子，渾濁的眼瞳中透著清澈的光。
“爺爺，你就放心吧！無道說了，只要我能做到第一步，後面的一切問題他都能夠解決的！”
女孩兒撒嬌似的搖著鏡紅塵的手臂，而鏡紅塵卻依舊是保持沉默，絲毫不為所動。
“他能封得住人口，還能封得住人心嗎？即便是玉無道做好了一切，讓當世的我們得到尊重，可是百年之後呢？百年之後的紅塵家族會被世人如何看待？”
鏡紅塵如此憂慮著，當然不會有絲毫動搖。
他沉著臉，面容堅定。而夢紅塵見軟的不管用，也陡然轉變了攻勢，她停住了手上的動作，轉而抬起頭，神情認真地問道：
“爺爺，你覺得我們紅塵家族還有別的選擇嗎？”
她這般說著，緩緩站起了身來。
鏡紅塵皺起眉頭，臉上焦慮之色稍退。
“當然有。我們只是現在的處境比較尷尬而已，而只要我們保持如今中立的立場不參與爭鬥，最後無論是老皇帝還是徐天然獲勝，紅塵家族背靠明德堂，還有數代積累的底蘊，最多也只是讓渡一部分利益罷了，怎可能落得和那些小魚小蝦一般下場？”
夢紅塵聞言微掀嘴角，冷冷一笑道：“爺爺，你太天真了。你既高看了咱們紅塵家族的分量，也小看了徐天然的手段。
咱們先前已經跟著大勢向徐天然表示了忠心，但在此刻這至關重要的時機卻又選擇了中立！這對他而言與背叛何異？而對於老皇帝來說，咱們在他昏迷前還是自己手下的忠犬，在此時對峙之際亦未伸出援助之手，他會感激咱們的中立嗎？”
鏡紅塵長長地嘆出一口氣，無奈說道：
“爺爺當然知道這其中的齷齪，只是中立雖然於雙方而言都不討好，但至少不會將最終的勝利者徹底得罪，這也是咱們家族在權力鬥爭中一向貫徹的原則……”
夢紅塵嘆息一聲，神情默然地搖了搖頭。
“爺爺，你說的這種做法在大部分情況下都沒有任何問題。可是你忘了，你忘了現在是什麼情況，現在是什麼處境！
這不是奪嫡，而是堪比謀逆的廝殺！上邊的兩位都是切身體會過權力果實的怪物，沒有一人願意放棄，只有徹底的敗亡才可以停止！這樣慘烈的鬥爭乃是零和死局，勝者會認為咱們沒有忠心，敗者會怨恨咱們沒有伸出援助之手，沒有任何的中間緩衝區可言！這兩天發生的變故就是證據！”
“可事實是現在的咱們任何事都還沒發生，而明都內的清洗已經接近了尾聲。”
鏡紅塵面色微變，但仍是鎮定地如此反駁道。
“那不是因為他們不想動咱們，只是因為紅塵家族體量大，位處權力的核心圈內，誰先動手都可能會給對方留下破綻！
所以等到這場鬧劇結束，就必定是紅塵家族受到清算的時刻！若勝者是老皇帝還好說，隨著年紀的增加他如今沒有那麼重的戾氣，但即便如此，咱們最好的下場也是付出巨大的代價，而後被徹底趕出權力的中心層！
若勝者是徐天然……以咱們此次的行為，在他的眼中定然已經被徹底定性為了不可控的牆頭草。而若是讓他坐穩了那個位置……他要的可是全員臣服、徹底肅清異己……那時候的紅塵家族……恐怕就得被邪魂師襲擊了！”
夢紅塵語氣悠悠，聲音不大卻震耳發聵，一個個字好似有千斤重砸落在鏡紅塵的心上。
等到她將話講完，鏡紅塵已全然不復剛才鎮定的模樣，而是面色蒼白地癱坐在椅子上。
作為執掌了紅塵家族多年的大人物，他一點都不蠢，但也正因為鏡紅塵足夠聰明，才能在短短的時間內明白夢紅塵口中的情況並不是危言聳聽，而是切實可能發生的事情！
他顫顫巍巍地抬起胖乎乎的右手將自己鼻樑上的鏡片取下擦拭了起來，似乎是妄圖以此來掩飾自己的慌亂。
“既然如此……我們現在去幫助徐天然也還不……”
“不！已經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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