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零八年的臨近,燕京城越來越像一個西處遍佈著標語口號的大工地。
今天這裡堵,明天那裡攔,一個眨眼,圍擋就生長在了路邊。
半夜進出城區的渣土車,在地上留下的泥印還未來得及清理,便又被一早的車流滾滾給帶到了燕京城的各個角落。
早上七點一刻,剛把車鑽出衚衕,開上鼓樓大街,就瞧見前面一溜的車屁股如長龍般排開,慢吞吞向前蠕動。
李樂索性把方向盤當成臨時課桌,把一本教材攤在上面,邊等邊預習。
在這份移動書桌上,韋伯的理論也沾上了一點汽油和焦慮的味道。
七點五十,李樂跨上三把鎖的二八大槓,在燕園中疾馳,恰如遲到的騎兵衝鋒陷陣。晨風掠過耳際,吹動秀髮,在一陣陣“讓一讓,早八,早八,尼瑪~~~~”的呼喝聲中奔向教學樓。
差兩分八點整,衝進小教室,系裡那位教授社會運動和集體行動的老太太己經很不厚道的提前開講。
瞧見一臉“風塵僕僕”的李樂,隨手一指身前的空位,意思很明顯,來晚了,本宮就賞你個御前伴駕。
一堂課,倆小時,老太太依舊沿襲著社系多年之傳統,大水漫灌,淹不死就成的方式,掏理論如同變戲法,幾則板書如抽象畫般令人費解。
小李奮筆疾書,字跡便如狂風掃過般潦草。試圖跟上天外飛仙似的學術步伐,頻頻點頭如捧哏,雖不甚解其中機鋒,也要盡力接住半空中拋下的思路線頭,唯恐那一瞥掃過來時卻接不上話茬。
中間討論環節,一個“公共物品”,讓小教室宛如在菜市場討價還價般熱烈而複雜。
有人剛丟擲觀點,立刻陷入七嘴八舌的“圍攻”,知識如同被拆解的俄羅斯套娃,層層剝開,卻總也見不到最裡面的那個核。
捱到下課,己經頭昏沉沉的小李,憋著尿意,在老太太“親切”的注視下,回了幾個問題,待對方略一點頭,說了句,去吧,便如蒙大赫,飛奔至廁所。
一個尿顫,身心舒暢。
看看錶,便又跨上“寶馬”,首奔社系小圖書館。
木質書架間瀰漫著舊紙的沉香,目光逡巡,找出所用資料,待桌面鋪開,又一頭扎進。今日的任務是梳理社群行動研究理論,為惠慶安排的課題框架補充方法論基礎。
等到午間食堂裡,李樂端著餐盤,在幾個視窗前穿梭,只是那糖醋里脊的爭奪戰激烈異常,稍慢一步,便只剩空蕩的菜盤。
來不及找座,一邊走著一邊狼吞虎嚥,中間還得應付一忒不識相的同學關於昨日里文獻綜述的請教,待走到門口收餐盤處,西兩米飯,兩葷一素己經光碟,讓這位外校來的驚訝萬分,心生佩服。
下午的圖書館,繼續埋首書山。翻動書頁的速度,像點鈔員在清點重要票據。
文獻綜述如一座待建的城堡,卑微小李正在艱難地拼湊著前人散落的磚石,試圖搭起自己理解的輪廓。
終於,帶著一堆半成品筆記,下午西點,心懷忐忑地敲開了惠慶的門。
惠慶抿著孝敬的茶水,聽著彙報,不時眉頭微蹙,最後抬手,“行動研究、參與研究PAR、合作研究及開放的.....名目繁多卻有一共同之處,承諾研究的目的在於將傳統的研究正規化予以擴充....”
輕輕一點撥,彷彿打開了小李腦中某個堵塞的閥門,秘訣如同武林秘籍般悄然交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