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是木質的,踩上去發出“吱呀”的輕響,更襯得西下寂靜。
樓上更顯幽靜。李樂推開中間一扇門。
“這是我爺以前的書房。”
房間不大,靠牆是頂天立地的書架,塞滿了線裝書和一些李鐵矛整理出來的舊雜誌。
臨窗一張寬大的書案,案上筆墨紙硯俱全,一方端硯,墨己乾涸。
牆上掛著一幅字,是岳飛的“滿江紅”,筆力遒勁,鋒芒內斂,也沒個署名,但李樂一看就知道是老爺子的字。
另一面牆上,掛著一把帶鞘的雁翎刀,還有一張泛黃的黑白照片,上面是穿著灰軍裝的老爺子,正歪坐在一個磨盤上,手指夾著跟煙,看著一張報紙。
窗明几淨,一塵不染,顯然是時常打掃的。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在老舊的地板上切出明暗交錯的光塊,空氣裡浮動著細微的塵埃。
大小姐走進去,腳步不自覺地放輕了。她先看了看牆上的字和照片,又走到書案前,目光掃過那些舊物。這裡的氣息,比樓下更凝重,彷彿時間在這裡流淌得格外緩慢,每一件物品都沉浸在過往的歲月裡,沉默地訴說著什麼。
李樂倒是自在,拿起牆上的那把刀,抽出來,看了眼,刀刃都沒了,刀的柄三件是銅質圓裝,陰刻夔龍紋,泥鰍背,一道細血槽,帶著團打的花紋,刀尖反刃,刀身上鏨刻著幾個字,工部製造重二斤零。
“嚯,工部刀啊。”
“什麼意思?”大小姐輕聲問。
“哦,這是明代時候,給各地官員,將領發的制式刀。叫工部刀。估計不知道是我家那個老祖宗留下來的。”
“那,咱家……祖上,出過不少將軍?”
“應該吧,”李樂答道,語氣平淡,“我也是斷斷續續,聽我大伯,聽我奶東一榔頭西一棒槌聽來的。”
“我們家,隴西李,姑臧房。不過這個,族譜上寫著的,真假就不知道了。”
“據說一世祖,唐末從軍的。亂世嘛,提著腦袋搏前程。從後梁,到後唐、後晉、後漢、後周,像牆頭草,哪邊風大哪邊倒。一首到宋太祖黃袍加身,才算稍稍安頓下來,到這邊,麟州,河東路,戍邊。從此,就跟這黃土、風沙、長城、烽火臺綁一塊兒了。”
“靖康之後,天下更亂。當時折家將裡的折可求,降了金。當時的祖宗不忿他降金,帶著一撥弟兄,走了。沒往南,就在這黃河幾字灣裡打轉,躲山裡,種地,偶爾也乾點沒本錢的買賣。元末天下大亂,又跟著人扯旗,從明抗元,跟著秦王西征,後來又隨永樂帝南征……反正,哪朝哪代,這地方都沒少了廝殺。老李家的人,好像天生就是當兵吃糧的命。”
“明朝在麟州設了九邊的延綏鎮,這邊算是穩當了些年。家裡出過總兵,也養過私兵,部曲最高的時候三千多人。”
“可明朝一亡,天下又亂了。沒了朝廷的糧餉,當兵的就沒了活路。怎麼辦?卸甲歸田,重新務農,也做些買賣。麟州這地方,別看荒,可處在幾省交界,走西口的商道從這兒過,慢慢也就有了些家底。”
“到了前清後期,太平軍、捻軍鬧得厲害,各地搞團練自保。老李家那時大概有些田產,也有些聲望,就牽頭搞了鄉勇,捐了些錢糧,得了個守備的虛銜。這宅子,就是那時候,有了點品級規制,擴建了現在看到的模樣。”
李樂笑了笑,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再後來,就是老爺子那輩了。讀了點新書,接觸了新思想,成了新青年,加入組織,回麟州拉隊伍參加紅·軍,成立根據地,一首到解放。”
大小姐靜靜地聽著,目光落在書案一方鎮紙上。那鎮紙被摩挲得溫潤生光,邊緣處有一點不易察覺的磕痕。
她彷彿能看見,許多年前,或許也是一個這樣的午後,一個清瘦而目光堅定的年輕人,坐在這張書案後,就著窗外的天光,讀著那些足以點燃熱血與理想的書冊,然後毅然決然,推開門,走進了外面那個烽火連天的世界。
“感覺……像一本攤開的史書。”她輕聲說,指尖無意識地拂過冰涼的鎮紙。
從書房出來,李樂帶她走到隔壁一間屋前,推開門。
“這間,是給咱們準備的。當年我爺我大奶奶成親,用的就是這屋。”
房間比書房寬敞些,陳設也完全不同。最打眼的,是靠裡牆擺放的那張雕花拔步床。
。子屋間半小去佔乎幾,大極床
。案圖了滿雕麻麻,欄圍到柱床從,頂床到沿床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