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的秘書處。
我放下最後一份摘抄，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長長嘆了口氣。
崔季舒和祖珽侍立在一旁，見我神色疲憊，都靜默不語。
“崔卿啊，”我開口，聲音聽起來有氣無力，“你挑的這些人，字是真不錯，活兒也還算仔細。”
崔季舒臉上剛浮起一絲得色，我又慢悠悠補了一句：“就是朕心裡不踏實啊。”
“陛下何出此言？”崔季舒忙問。
我指著桌上那疊摘抄紙，一臉愁苦：“你看看，這一個，爹是汝南太守；
那一個，爺爺是前朝尚書；最邊上那個，他舅父是現管的將軍。
滿屋子，不是勳貴之後，就是名門子弟。”
我頓了頓，語氣帶上無奈：
“讓他們幹這伏案抄寫的苦差事，是不是有點大材小用了？
而且，說句不好聽的，朕使喚起來，心裡也發怵。
萬一哪個抄累了，回去跟他爹、他爺爺訴苦，說朕苛待，這不是讓朕難做嘛？”
崔季舒一愣，顯然沒想到我是從這個角度體諒他們。
祖珽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又迅速拉平。
我趁熱打鐵，換上一副突發奇想的表情：
“哎，朕有個主意。你看啊，咱們這秘書處要乾的，無非是整理文書、摘錄要點、謄抄清楚，對吧？
這活兒，需要的是細心、耐心，字寫得好，是不是？”
“陛下所言極是。”崔季舒點頭。
“那何必非用這些有頭有臉的官宦子弟？”
我兩手一攤，“他們前程遠大，將來是要做股肱之臣的，老埋首在這紙堆裡，耽誤了。不如咱們去民間找？”
“民間？”崔季舒又是一愣。
“對啊！”我來了精神，開始掰著指頭數。
“比如，那些屢試不第、但基礎紮實的老書生；
或者家境清貧、卻寫得一手好字的寒門學子；
再或者，乾脆找些心思靈巧、讀過些書的清白人家子弟。
不拘身份，只要人老實，字端正，能吃苦，耐得住寂寞就行！”
我看崔季舒眉頭微皺，知道他在顧慮什麼，立刻堵他的嘴：“這差事不涉機密，只是整理謄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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