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含光殿出來，天己經全黑了。
我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御道上，感覺兩條腿像灌了鉛。
馮小憐那小妖精太磨人了，不僅要聽曲，還要練瑜伽，最後還非要朕給她講什麼“灰姑娘”的故事。
朕講得口乾舌燥，她聽得眼淚汪汪，最後非要抱著朕不撒手。
好不容易脫身出來，還沒等喘口氣，我就得奔赴下一個戰場，昭信宮。
劉桃枝提著燈籠走在前面，那背影看著都透著一股子“陛下您自求多福”的意味。
到了昭信宮門口。
沒有脂粉香，只有一股淡淡的鐵鏽味和更深露重的寒氣。
推門進去，院子裡靜悄悄的。
那個被劉桃枝提到過的、被劈碎的木人樁還孤零零地立在角落裡，斷口處參差不齊，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我嚥了口唾沫，硬著頭皮走進正殿。
皇后斛律英並沒有睡。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寢衣，外面披著一件厚實的披風，正坐在燈下看書。
聽到腳步聲，她緩緩抬起頭。
那雙丹鳳眼在我的臉上掃了一圈，最後停留在我的領口。
那裡可能沾著點馮小憐的胭脂味。
“陛下忙完了？”
聲音不冷不熱，聽不出喜怒。
“忙……忙完了。”
我莫名有些心虛，趕緊湊過去，腆著臉笑道，“這不是心裡惦記著你嘛，處理完那邊的瑣事，朕就趕緊過來了。”
斛律英放下手裡的書。
我瞄了一眼，好傢伙，《孫子兵法》。
別的妃子看《女誡》，我的皇后看《兵法》。這家庭地位，一目瞭然。
“陛下臉色不太好。”
斛律英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並沒有像馮小憐那樣撲進懷裡，而是伸出手，有些粗魯地捏了捏我的臉頰。
“眼下發青，腳步虛浮，中氣不足。”
她像個老中醫一樣下了診斷，然後冷哼一聲：
“含光殿那位，把陛下伺候得挺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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