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陽城的夜，是被絕望染黑的。
甕城那一戰，雖然把齊軍擋在了外面，但守將楊敷清楚，那不過是迴光返照。
外牆己破，內牆搖搖欲墜，城中箭矢告罄，齊軍在外圍修築的土牆和深溝，像一條巨蟒一樣，正在一點點勒死這座孤城。
“第一批信使被段韶的斥候射殺在吊橋下了！”
“第二批信使剛出谷口，就被斛律光的遊騎截住了，腦袋掛在了旗杆上！”
楊敷滿眼血絲，死死攥著手裡剩下的最後三份蠟丸密信。
他嘶吼著，像是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孤狼。
“再探！再發！告訴齊王殿下（宇文憲），告訴韋勳公（韋孝寬），定陽只剩最後一口氣了！”
“如果華谷那邊再不突破斛律光的防線，我們這幾千定陽守軍，就是齊國皇帝嘴裡的祭品！”
“求救兵來援，求打破封鎖，給我一條生路！”
數匹快馬趁著夜色，從定陽城那如同篩子一樣的防線中拼死衝出，向著南方的黑暗狂奔而去。
……
汾水西岸，華谷以北的咽喉要道。
狂風捲著黃沙，像是一層渾濁的幕布，籠罩著乾燥的荒原。
這裡是阻擊北周援軍的必經之路。
斛律光騎在那匹高大的黑馬之上，一身鐵甲上蒙了一層厚厚的黃土。他手裡提著馬鞭，目光如炬，死死盯著腳下這片溝壑縱橫的土地。
在他身後，兩萬名北齊軍精銳並沒有列陣迎敵，也沒有磨刀霍霍。
他們全都卸下了沉重的鎧甲，光著膀子，揮舞著鐵鍬、鎬頭，甚至是用長矛當撬棍，正在這片荒原上瘋狂挖掘。
琅琊王高儼縮在避風的岩石後面，臉上混合著汗水和泥灰，變成了一張滑稽的大花臉。
他不解地看著這一切。
他不明白，大軍壓境，不去殺敵，為什麼要在這裡當苦力。
斛律光要做什麼？
他要在這裡，在北周援軍的眼皮子底下，硬生生“種”出一座城來。
這計策很毒辣，也很瘋狂。
定陽城高池深，如果強攻，傷亡太大。但只要切斷它和南邊華谷、龍門渡口的聯絡，定陽就是一座死城。
而在這種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野，沒有磚石，沒有木料，常規的築城根本來不及。
但斛律光有辦法。他要用的，就是腳下這取之不盡的黃土。
“快！動作都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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