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泛起魚肚白時，長安城的殺戮終於接近尾聲。
宇文護的親信黨羽，一夜之間被清洗殆盡。那些曾經依附於太師府的朝臣們，瑟瑟發抖地躲在府邸中，緊閉大門，等待著命運的宣判。
此時宇文家族內部的權力分配雖然己經基本結束，可是，朝堂上其他盤根錯節的關隴軍事力量，心中卻依然湧動著不安與不服。
在這權力更迭的至暗時刻，一股暗流在悄然湧動。
太極殿西側的偏殿裡，幾位手握重兵、資歷極深的老臣聚在一起，面色凝重，低聲交頭接耳。
“宇文護雖死，可他經營了十幾年，朝中遍佈他的黨羽。陛下這般大開殺戒，就不怕激起京畿大營的兵變嗎？”
“兵變？禁軍如今在齊王手裡，誰能變？”
“齊王？齊王宇文憲是不假，可他也是宇文護一手提拔起來的將領！陛下信他，可咱們這些老臣，憑什麼信他？誰能保證他手裡有了兵權，以後不會成為第二個宇文護？”
這話一齣，眾人陷入了沉默。是啊，前門拒虎，後門進狼，這是朝堂大忌。
“還有那個宇文首，”另一個老臣壓低聲音，眼中閃過一絲忌憚，“今夜他親手殺了宇文護，立了首功，卻被陛下高高掛起，封了個大司徒的虛銜。他心裡能服？他當年可是敢違抗軍令的主兒。”
話音未落，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整齊而沉重的甲片碰撞聲。
眾人心頭一驚，齊齊回頭，只見隨國公楊堅身披重甲，腰懸利劍，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掃了一眼在場的幾位老臣，那張奇特的、額頭微隆的臉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卻透著無比自信的笑意。
“諸位大人，天快亮了。陛下召見，隨我走吧。”
楊堅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這幾個老臣互相對視了一眼。他們心裡清楚，楊堅不僅僅是個左小宮伯，他更是關隴貴族核心圈的代表人物。其父楊忠，乃是西魏十二大將軍之一，為楊氏家族在北周奠定了深厚的根基。
此時楊堅出面，並且是一副大權在握、從容不迫的姿態，這意味著他己經得到了皇帝的承諾，開始在外圍拉攏和整合原本屬於關隴貴族和中立派的軍隊力量，以此來制衡宗室。
有楊堅代表的關隴軍事集團為皇帝背書，這場政變，才算是真正落到了實處。
幾個老臣面面相覷，心中的疑慮消散了大半，再也不敢多言，只得整理朝服，恭恭敬敬地跟在楊堅身後，朝太極殿正殿走去。
楊堅走在最前面，步履沉穩，神色平靜，彷彿這驚心動魄的一夜，不過是平常的一次換防。
天光大亮。長安城的百官們，在經歷了半宿的驚恐與猜測後，戰戰兢兢地踏入了這座代表大周最高權力的殿堂。
當他們習慣性地將目光投向御座右側，去尋找那把象徵著“太師輔政”的特製太師椅時，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把太師椅不見了。連帶著那塊地毯，都被換成了嶄新的。
取而代之的，是殿外高高懸掛在竹竿上的幾顆血淋淋的人頭。宇文護，以及他那幾個飛揚跋扈的兒子們。
風一吹，還在往下滴著血水。
大殿正中央，那張空懸了的龍椅上，此刻穩穩地坐著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