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朔風捲起漫天黃沙,掠過連綿起伏的都斤山。
突厥王庭的大帳,此刻正是一派烈火烹油的狂歡景象。
巨大的穹頂帳內,炭火烤著整隻剝皮的肥羊,油脂滋滋作響,濃烈的肉香與馬奶酒的腥羶味攪在一起,瀰漫在每一個角落。
鋪著厚厚雪豹皮的王座上,斜倚著一個身材魁梧如鐵塔、滿臉絡腮鬍的男人。
剛剛繼承突厥汗位的新一代草原霸主,佗缽可汗。
他腳下堆著的不是牛羊,而是一座座小山般的流光溢彩的蜀錦、溫潤光澤的蘇杭絲綢,還有一箱箱鑄造精美的中原銅錢。
這些,全是北周天子宇文邕為了穩住北方大後方,剛剛派人送來的歲貢。
“大可汗!”
佗缽可汗的侄子攝圖狠狠灌了一口馬奶酒,年輕的臉上透著嗜血的狂躁:
“大周那個叫宇文邕的皇帝送來這麼多好東西,分明是怕了咱們突厥的鐵騎!
說是感謝當年咱們把阿史那姐姐嫁給他。”
他眼中閃著兇光:“大可汗,既然中原人這麼軟弱,何不召集各部勇士,首接揮師南下?
踏破長城,大周的長安、大齊的鄴城,裡面的金銀財寶全是咱們的!
何必在這兒等他們一點一點送?”
帳內眾將紛紛舉碗,狂熱嘶吼。
“蠢貨。”
佗缽可汗冷哼,隨手將啃光的羊骨砸在攝圖頭盔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站起身,粗壯的手指抓起一把絲綢,放在鼻尖深深嗅了一口,那是富庶中原的香氣。
“打?拿什麼打?拿突厥勇士的命去填中原人的城牆?”
佗缽居高臨下地看著這群部下:
“宇文邕送這些絲綢來,不是因為他軟弱,是因為他要騰出手去跟東邊的大齊皇帝高緯死磕!
中原的兩頭惡狼正互相咬得滿嘴是血,誰都想一口吞了對方。
我們現在根本不需要動刀,就能兩頭通吃。”
“這個時候,誰要是惹了咱們突厥,咱們的百萬控弦之士就會倒向另一邊。
所以宇文邕才必須好吃好喝地供著本汗!
他得拿中原百姓的血汗錢,來買本汗的不偏不倚!”
他大步走到帳門口,猛地掀開厚重的門簾,刺骨的寒風灌入,吹得他滿頭的髒辮狂亂飛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