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軍的重騎兵如同推土機一般，毫無懸念地從周軍的軀體上碾壓了過去。
我站在塔頂，扶著木質的欄杆，側頭看著身邊的阿史那。
“你看，宇文邕那是典型的死要面子活受罪。
明明該跑路的時候，非要停下來跟滿狀態的對手硬剛。”
宇文邕坐穩在馬背上，他拒絕後退，只是隔著幾百步的距離，死死地盯著中潬城那座高聳入雲的瞭望塔。
那抹刺眼的明黃，以及那一襲在陽光下閃爍著萬千金光的鳳袍，在這一片灰濛濛的戰場廢墟上顯得太過顯眼。
他看見了，他看得很清楚。
那個曾經在長安的天元宮裡，整整五年都如同一座冰雕般死寂的女人。
此刻正昂首挺胸，站在那個無賴皇帝身邊。
更讓他破防的一幕緊接著發生了。
阿史那居高臨下，俯瞰著灘頭上那場一邊倒的屠殺。
她看著周軍的旗幟在馬蹄下淪為泥濘，看著大齊的健兒在戰場上縱橫馳騁。
阿史那揮動起那寬大華麗的衣袖歡呼，對著下方的戰場，對著屠戮周軍的大齊將士，發出了發自內心的呼喊。
“斛律將軍威武。大齊萬歲。”
周軍的對攻徹底崩潰了。
原本想要透過最後一次衝鋒挽回顏面的宇文邕，眼睜睜看著自己最親信的親衛營，被斛律光像切西瓜一樣切得稀碎。
剩下計程車兵開始成片地丟掉兵器，甚至有人為了躲避那黑色的鐵甲洪流，首接跳進冰冷的黃河裡逃命。
“陛下，撤吧。真的守不住了。再不走，斛律光就衝到跟前了。”
副官見勢不妙，拼死拉住宇文邕的馬韁繩，不顧他的反對，強行帶著他調轉馬頭撤離。
宇文邕沒有反抗，也沒有咆哮。
他只是機械地任由副官拉著他狼狽地逃離這片讓他受盡屈辱的灘頭。
他一言不發，雙眼空洞地盯著前方，臉色由於極度的憤怒和心火，呈現出一種恐怖的青紫色。
回到那頂還未拆除完畢的中軍大帳，宇文邕腳剛落地，整個人就如同被抽空了脊樑骨一般，順著門邊的木柱軟軟地癱了下去。
“陛下。”
宇文邕推開試圖攙扶他的副官，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整個人由於極度的痙攣而顫抖不己。
“高緯。阿史那。”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名字，隨即猛地彎下腰，喉嚨裡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咳。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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