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老舊小區花壇邊。
鍾曉芹看著陳嶼蹲在那兒，用一把小鏟子，極其認真地為那條死去的小魚挖掘一個小小的墳冢。
她胸腔裡那股悶氣，幾乎要頂到喉嚨口。胎停育手術後，沒見丈夫請一天假陪著，連句像樣的安慰都吝嗇。
如今死了一條魚，倒是雷霆震怒，還講究起“入土為安”的儀式感來了。
“我做手術，身體這麼虛，你一天假都不肯請，根本不想照顧我。倒是一點不耽誤你伺候這些魚！”
陳嶼頭也不抬，繼續手上的動作，聲音硬邦邦地砸過來。
“鍾曉芹，你知道我為什麼寧願在單位待著也不請假回來嗎？就是怕跟你媽正面衝突。結果都這樣了，她還能沒事找事。”
樓道口，鍾媽媽手裡拿著一件薄外套，顯然是想給女兒送來，此刻臉色蒼白地站在那裡，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天地良心，鍾媽媽在女兒面前從不說女婿半句不是，總勸著女兒要多體諒。沒想到換來的，竟是這般直白的嫌棄。
“我媽怎麼沒事找事了？”鍾曉芹拔高聲音，為母親不平。
“我魚前腳剛死，她後腳就端上一盤紅燒魚，什麼意思？”陳嶼直起身，眼鏡片後的眼睛因為憤怒而睜大，對魚的真情實感在此刻顯得格外刺眼。
“她又不是故意的！”鍾曉芹氣得跺腳。
“那魚怎麼死的？”陳嶼不依不饒，“誰拔的插銷？”
“她就是想省點電，忘了嘛！”鍾曉芹的辯解在邏輯面前顯得蒼白無力。
“省電？哪兒不能省？非動我魚缸的插銷？那是活物，不懂嗎？”陳嶼的聲音冰冷，每個字都像小錘子敲在鍾媽媽心上。
樓道口的鐘媽媽再也聽不下去，眼圈一紅，默默轉過身，把外套輕輕放在一旁，低著頭快步離開了。
鍾曉芹看著母親離開的方向，又看看眼前這個為了一條魚對自己母親咄咄逼人的丈夫，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她什麼也沒再說，就穿著單薄的睡裙，趿拉著拖鞋徑直地朝小區外跑，連手機都忘了拿。
………
君悅府，十二樓。
門鈴急促響起，陳姐開門，看見門外臉色慘白、頭髮凌亂、只穿著睡裙拖鞋的鐘曉芹，嚇了一跳：“曉芹？你怎麼……”
“陳姐，誰呀？”顧佳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佳佳，曉芹來了！”陳姐趕緊讓開位置。
顧佳快步走到門口，看見鍾曉芹這副模樣，心裡一緊：“怎麼了這是？”
鍾曉芹強撐的堅強瞬間崩塌，眼淚洶湧而出，哽咽得幾乎說不清話：“顧顧……你能先幫我去樓下，把打車費交一下嗎？”
“好……”顧佳心疼地攬住她單薄的肩膀，扭頭對陳姐說，“麻煩你跑一趟。”
隨即，扶著鍾曉芹坐在沙發上，接著忙得像只陀螺。
拿來薄毯裹住她冰涼的身體，衝一杯熱騰騰的感冒沖劑塞到鍾曉芹手裡，又搬出洗腳儀，調好水溫，不由分說地幫她捲起褲腿，將那雙冰涼的腳放進熱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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