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去洗手！”喬一成喝道。
喬四美縮回手，眼巴巴地看著。
“三麗，你也吃啊。”甦醒用鼓勵的眼神看著大女兒。
“我……我去拿筷子！”喬三麗立刻轉身，飛快地跑向門外那個用破磚搭的小廚房。
甦醒從口袋裡掏出一小包印著“光明”字樣的奶粉，放在桌上。
這玩意兒在這年頭可是稀罕貨，高階營養品。
“一成，先燒一壺開水。夜裡七七要是哭了，就把開水倒出來半碗，放溫了，舀一大勺奶粉進去，攪勻了餵給他。記住了嗎？”
喬一成看著那包奶粉，眼神複雜，生硬地回答：“知道。”
“嗯！”甦醒點頭，也沒多說什麼，起身走向客廳左邊那間屬於“喬祖望”的主臥。“我先睡了！”
主臥的門關上後，喬三麗拿著幾雙洗得發白的筷子回來。
喬一成沉默地給弟妹們分好菜和飯。
四個孩子圍在桌邊，就著昏黃的燈光，小心翼翼地吃著那些對他們而言，無比珍貴的“剩菜”。
然而，他們誰也沒有想過，父親今今到底“犧牲”了什麼，才換回了這頓盛宴。
………
隔天，太陽懶洋洋地爬上喬家低矮的屋簷。
貪嘴的喬二強，肚子裡那點饞蟲被前晚的肉味勾得活蹦亂跳。
他趁大哥喬一成不注意，偷偷從家裡僅有的雞窩裡摸出四個雞蛋，哄著才三歲、啥也不懂的喬四美，溜達到街上，找了個牆角蹲下，把雞蛋擺在面前，想換點錢，好去供銷社買糖吃。
這年頭，私人買賣東西屬於投機倒把，是嚴打物件。
喬二強這笨拙的小生意沒開張多久，就被街道上戴紅袖箍的治安管理員逮了個正著。
雞蛋被沒收不說，人家還順藤摸瓜，找到了喬家那隻唯一會下蛋的老母雞。
幸虧隔壁好心的吳姨聞訊趕來，好說歹說，又作保又賠笑臉，才勸得管理員沒把母雞抓走“充公”，但為了以儆效尤，要求當場把雞宰了。
這已經算是格外留情面了，畢竟雞沒被帶走，肉還能留下。
可對於喬二強來說，這不啻於天塌了。
那隻老母雞，幾乎是喬家除了人之外最重要的財產，是全家偶爾能吃上雞蛋的希望。
他看著吳姨把雞脖子一抹，雞血噴濺，整個人都傻了，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嚎哭，從下午一直哭到晚上，嗓子都哭啞了。
說句難聽的，他媽魏淑英去世時，他哭得都沒這麼傷心持久。
現實就是這麼殘酷。
失去親人的悲痛或許會隨時間淡去，但失去一隻天天能下蛋、象徵著穩定食物來源的老母雞，對飢餓和匱乏刻入骨髓的孩子來說，是切切實實、立刻就感受到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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